2007年第六期(新编63期)

网络时代的报刊风格

 

○ 陈丹苗

在经济一体化、信息全球化的今天,曾经掌握着绝对话语权的“渠道霸权”终结了;一报独大的局势退出市场;一度为新闻界引为自豪的独家新闻正在黯然地淡出业界,悄悄地远离业界和读者曾经热捧的视线,这都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新闻的变异正随着高度商业化的媒体社会发生着变化,一切都由不得我们的主观意愿在转移着。从改革开放早期平面媒体的快速扩张、迅速成长,到今天网络当道短短20多年的光景里面,传媒业竟然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曾经的一方“霸主”如今遭遇“拐点”的阵痛和选择;一度的后来者如传统意义上的非主流媒体,却以初生之犊不畏虎的锐气向“大哥”、“大姐”发出挑战。新媒体的诞生和传统媒体所面临的改变,是整个行业都不可避免的现实。在这个时代里,谁调整得快,谁就能在“拐点”上超越对手,走入新的加速发展期。

 

一、渠道重组,一报独大的风光不再

 

生长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广东人,大体都对当年媒体中所谓的“一报两台”称谓留有印象。存放在那个年代本地人对媒体的记忆里,除了《羊城晚报》反映人情民意的“五层楼下”,就是充满人文味的“花地”。尽管后来《广州日报》率先从对开四版改成了八个版,但留在人们心目中的报纸依然是薄薄的、轻轻的、简要的几页信息,从来也没有想过会发展到今天几十个版的厚报时代。在20世纪80年代以前,传媒业的基本格局是三级(中央、省市、地市)办报办台,每一个省市、地市就是“一报两台”即一家综合性日报(基本上是党委机关报),一家综合性电台,一家综合性电视台。那个年代的新闻媒体,无论是报刊还是广播、电视的市场准入权全部掌握在国家权力机关手里,也就是媒体的高度垄断时期。同时也表明,在20世纪80年代以前,整个新闻传媒业的性质非常单纯而清晰,它是党和政府的宣传机构。

传播渠道资源的稀缺,带来了传播渠道的高度垄断,而长期的高度垄断势必造成了一报独大的报业态势。谁拥有了一个传播渠道,无论是一个频道还是一个频率,不管是一张报纸抑或一本杂志,谁就几乎拥有了那一方传播市场的话语权,就意味着随之而来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到20世纪80年代以后,随着新闻改革的逐步展开和深入,中国的媒体从数量到结构都发生了重大变化。尤其是传播技术的革命性进步,使得传播市场上的渠道资源以一种不可遏制的方式释放出来,传统的“一报两台”一夜之间成几何级数般急速递增。到了20世纪90年代中期,中国的报业城市,呈现出四种状态,一种是以北京、广州、南京为代表的报业发达城市,多张都市报齐头并进,竞争开展得波澜壮阔,报业人才风起云涌;一种是以成都、武汉、西安为代表的一报独大城市,在多张都市报的较量中,某一张都市报获得了不可动摇的强势地位;一种是以重庆、昆明为代表的城市,虽然都市报种类较多,但是都市报的整体水平一般;最后一种是报业发展迟缓,竞争势头尚未真正体现的城市,常常出现在省会以下的二线城市。在这四种城市中,第一、二类城市的报业发展已经达到一定高度,市场成熟程度较高,既有榜样的力量也有阶段性的势均力敌,而第三、四类城市则仍处于可开发阶段,报业发展常常出现与所属城市的开发程度并不匹配。

广州的读者是幸运的,他们不单只见证了本地报业在市场经济中成长期的“三国演义”,也责无旁贷地充当了报业市场参与者的角色。其时三大报(《羊城晚报》、《南方日报》、《广州日报》)同城的激烈竞争,一方面催生和激活了本地的报业市场,另一方面又让读者和报人一起成长,共同培育了报业市场的繁荣,并走向成熟。随着传播渠道不断的规模扩张,取而代之的是媒体泛滥,资讯过剩,从前无比稀有的渠道资源似乎不再值钱了,一报独大的局面在网络时代的当下不可避免地终结了。

 

二、新媒体出现,加剧业界竞争

 

从20世纪80年代传统媒体追求新闻理想和坚守内容为主,到90年代报业的广告时代,改革开放20多年来,媒体的改革也是一个发展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传统媒体之间可谓各领风骚若干年。可是到了2000年,传统媒体尤其是平面媒体的辉煌已成为历史。本来报纸的优势是内容产业,但是今天内容显得不再值钱,再加上网络的急速发展博得了资本市场的偏爱,显示了比纸媒体更强的发展势头。那么,以新技术为依托的互联网,就无偿的、大量的使用传统媒体的内容,一下子就站在了传统媒体的肩膀上。

互联网时代人们的读报习惯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原来传统纸媒体的口号叫做“一报在手,天下全有”,现在再也没有哪一家传统媒体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说了。互联网的诞生让人们看到了互联网上的无限空间和第一时间,事实上,互联网已经承担起大众新闻总汇这样一个角色。据了解,目前,中国网民已经超过1亿人,“80后”新生一代对于资讯的来源越来越依赖互联网等新兴媒体,报纸读者呈现严重的老龄化趋势。在20世纪90年代末,中国人民大学舆论研究所一项调查显示,互联网对报纸读者影响不足2%,冲击和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到了2004年,一项针对北京市场的调查显示,在北京阅读报纸的人群中,35岁以下的年轻读者已经有11.6%的人,由过去的经常阅读报纸转变为现在的几乎不读报纸,他们已经习惯于从互联网上获取新闻及相关信息。而且,北京综合性报纸读者的平均年龄已超过41岁,报纸读者老龄化趋势日益显著。有人戏言:也许2~3年后,如果谁还在看报纸,说明谁已经步入中老年人的行列。

互联网对传统媒体的冲击是全球性的,国外的主流媒体也在这一场行业重组中经历了刻骨铭心的改革,美国各大报社的采编部门都是首当其冲被裁减的重镇。有着130多年历史的美国《波士顿环球邮报》是美国东北部新英格兰地区最大的综合类日报,整个20世纪八九十年代是它的最鼎盛时期。1999年,日报发行量已经近70万,周末版更多;2000年初,仅采编人员就有近600人。然而,在新媒体迅猛成长的洪流下,现在该报编辑部包括网络版的编辑人员还不到470人,采编预算和新闻版面的减少都让各大报社的老总心痛和担忧。到了2007年,邮报不得不撤销包括伦敦、中东、东京、香港、南美和非洲六个海外记者站。

明智的报人非常清醒,虽然现在读者的阅读习惯变了,现在流行的媒体形态也变了,但内容始终是第一位的,内容是最值钱的,只要抓住最上游的内容产业,就可以加工成不同的样式,给不同形态的媒体,重新再现内容的真正价值。报网互动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情了,接下来的工作平台是做报纸的同时,也做网站、无线下载、视频等其他内容,目的是推行“一个内容三个介质”(一拖三,报纸、网站、短信)的联合工作模式。英国《星期天独立报》更是尝试将互联网的阅读经验全面向报纸移植,进行了全新的改版设计,以求吸引更多的年轻读者。《独立报》的头版绝对海报化,读者看头版新闻时就像看电影的海报一样,无论多么严肃的新闻都传递着一种艺术的设计和理念,很受年轻人欢迎。其次,文章完全链接化,每一篇新闻都有编辑精心选择性的链接,分别有背景资料网站、深度阅读和读者自己网站的相关链接。这种链接在英国乃至全世界的报纸中都是独此一家。还有,版面绝对图像化,新闻全面图解化,读者创造内容占据报纸的有力位置;另外,所有的版序重新排列。可见在网络时代下,报纸急需从互联网吸收“互动性”、“友好界面”等功能,需要与互联网的阅读接轨,这也是不得不为之的选择。尽管这种尝试受到了英国同行的质疑和批评,但在自身的生存受到了挤压的时候,媒体人依然会做出种种顺应潮流的变革和摸索。

其实,传统媒体与新媒体并不是此消彼长的关系,而是在不同的跑道上各自竞争。网络作为媒体肯定会分割原有的媒体的读者市场和广告市场,但他们更多的是在共同做大原有的市场。据香港《信报》近期有评论员文章称,说香港的资讯爆棚说了二十多年,但香港媒体向来朝多元化发展,一边厢说快要饱和,另一边厢又看见形形色色的新品种继续涌现。文章说,当专家们都嚷着这是一个没有人看电视的时代,但实际上,电视台的高收视点依然企稳,证明香港仍有极多“沙发土豆”(指一有时间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人)。至于久不久便被吹冷风的报纸媒体,除了在整体广告支出占有率中微跌0.8%以外,十年来,实质数字仍有两倍多的升幅。2005年随着两份免费报纸的诞生,又催化了香港报业整体的表现。文章称,资讯再爆棚,市民继续照单全收。文章认为,香港广告将与电视、报纸、新媒体共生共荣。地方狭小、新闻资源短缺的香港尚且有如此良好的表现,那么,我们更有理由相信,在日新月异的社会变革中,传统媒体同样可以拥有自己的一方天地。

 

三、“独家新闻”:面临重新解读

 

曾经被传统媒体十分看重的“独家新闻”,一度是前网络时代、信息传播欠发达环境下做新闻的重要特征之一。然而,进入网络时代以后,新媒体组成的信息网涵盖了所有能发生新闻的时空,在日益开放的社会语境和竞争激烈的媒介大环境中,新闻的同源化现象开始蔓延,“独家新闻”变得不可能了。就传播内容的原创力而言,由于外部资源的社会共享程度日益提升,独家资源、独家素材变得越来越稀缺,“独家新闻”已经很难成为媒介常规性的核心竞争优势。新形势下的媒体理论,“独家新闻”原有的、基本的内涵正面临着修正的必要。有学者认为,所谓“独家新闻”决定市场占有的观念在信息时代也应当重新审视。“独家新闻”更应该被理解为一个动态的概念。在信息技术发达、媒介竞争激烈的今天,人们对“独家新闻”的关注点已经从最初的时效性、独占性,转向新闻报道本身所具有的深刻性和独特性,新闻的内在价值越来越成为“独家新闻”的重要内涵。

时下媒体内容层面上的竞争重点,已经由以往的独家素材、独家新闻、独家资源的竞争转变为独家的选择、独家的制作、独家的组合、独家的视角、独家的观点等等的竞争,这已经成为了业界的共识。具体到每一张报纸的生存与否,就要看看读者认为你有没有特色,你能不能提供我在网络上所不能得到的东西;而且你的言论也好,观点也好,视角也好,跟我想说的、想看的东西能否引起共鸣和吻合,能做到共鸣,读者就会花钱订阅你就会花时间阅读你。由于纸媒体数量的增多和报纸新闻报道的严重同质化,致使很多人不愿意看报纸,转向了上网看信息,流失了不少优质读者。有媒体(如《北京青年报》)就提出这样的口号,要成为同城第一,必须提供别的报纸没有的,而且具有一定的独家性和权威性。这个独家性不是靠事实,而是靠你的观点、视角。北青人认为,传统媒体,尤其报纸要从全面覆盖转到重点报道、分析、评论,包括选择,这样报纸才有生存的空间。

从前“独家新闻”往往是衡量好新闻的标准之一。如今,这个标准发生了变化,那么新的取向就会取代原有的标准。而独家的新闻分析常常被作为一张主流报纸体现独特判断和见识的重要形式。具有了这样的新闻分析,等同于具有了独创性的发现和观点,也就是某种意义上的独家新闻。这一类带有思辩性、分析性的新闻报道关键的是在于对信息的二次加工和处理,使得同样的信息经过处理后发生着不一样的新闻效果,使得同源新闻变成独家新闻。这样的加工和处理凸显出办报人的办报追求和理念,是网络时代传统媒体必须依赖的整合信息方式。从这个层面来说,当今的传媒界正从以往的“记者时代”进入“编辑时代”,从前的以记者为中心正在向以编辑为中心的工作重心过渡和倾斜。从新闻策划、稿件配置、稿件组合到具体的版面调动、文章题材、配发言论、图片使用等等的运作,编辑完全可以以某一条有新闻价值的新闻为中心,向深度和广度拓宽并充分展示新闻事件,强化新闻事件的厚重感,使新闻在同类题材中给读者留下深刻的印象。

 

四、副刊风格杂志化

 

杂志不如报纸红火,杂志在中国才是刚刚起步,杂志是办给中产阶层看的等等这些说法,都不失为是对目前期刊现状的一个侧面的评价。可是,随着报纸厚报的推出,互联网资讯的泛滥,电视台节目的浅薄,人们越来越反感或者是不满足于仅仅从这些媒体获取表层的新闻事件。于是,个性化的杂志媒体便可以在传媒激战的一隅取得了自己的位置。更值得传媒人思考的是,如今不少报纸文化副刊版的风格正向杂志转靠。像南方日报的《文化周刊》、广州日报的《映像广州》、《博阅》、南方都市报的《地球周刊》、信息时报的《悦读纪》,都是像办杂志那样办报纸,在保持新闻性的同时,更多的是对简单信息的过滤、提炼和升华,含有一定的人文内涵,在铺天盖地的信息潮中,彰显了办报者的定力和文化指向。

例如《文化周刊》今年9月中旬编辑制作的《中国,会成为世界音乐剧的第三极》,其新闻由头是中国这几年要分别引进几部百老汇的著名音乐剧。围绕这个主题,花了一个整版编辑了4篇稿件,进行了与百老汇音乐剧有关的人物专访、背景资料以及记者评论,既有动态信息,又有媒体观点《广东:软件不够》,还有什么是音乐剧一类的知识链接,从深度和广度将简单的新闻信息进行了放大,比起只是一条几百字的消息来看,着实让读者看起来痛快。又如,10月初的《博阅》,同样以几乎一个整版的篇幅,围绕作家贾平凹9月刚刚所经历的慈母去世、新作出版、当选陕西省作协主席的大喜大悲做文章,也是发挥了报纸采访的优势,一边是与贾平凹的对话,一边是他新作《高兴》的书评和故事简介,以及小说主人公原型的生活记录,丰满而又延伸了人物和小说的内涵,使得读者可以从不同的角度了解作家和他的新作品。从上面两大纸媒体副刊的编辑思路,我们不难发现,报纸在日趋白热化的竞争中,在缺失了“独家新闻”的核心优势后,正自觉或不自觉地将一些版面和专栏从过去“短、平、快”的粗放型新闻报道,慢慢朝向杂志化的全景式报道模式,朝向杂志化耐读的、精美的叙事风格以及能够提炼出独到的观点上靠。杂志中常用的全景式纵深报道,自然是独家制作、独家判断和独家观点的常用手法之一,具有报纸所缺少的优势。报纸中时效性不是很强的版面完全可以从杂志中“拿来”精华化为己用,通过评论、背景、相关链接等多种手段,进行稿件重组,使得报道内容更丰富、更准确、更能从不同的角度满足读者多方面的需求。

长期以来,由于追求时效性的原因,报纸稿件的写作不可能精雕细琢,大多沿用统一的套路,重叙述轻描写,重骨架轻细节,缺乏可读性和耐读性。再加上这些年来,报纸原有的如特写、报告文学、随笔、记者观察等多种写作题材的冷落,报纸文章的质量就愈发显得粗糙。而不容忽视的一点是,读者的口味是越来越高,审美的要求也比以前有所提高。他们在获取信息的同时,也开始追求阅读给予的清新快感,以及考究的文笔、流畅的文风,精致的文字所带来的愉悦感和轻松感,这些恰恰正是杂志的长处,也是报纸有待改进和有必要学习的地方。另外,怎样制作和推出观点,杂志的不少做法也相当值得报纸借鉴。时下,尽管几乎是所有的报纸都开辟了时评专版,纷纷请来专家学者资深人士对当下的新闻热点事件作出相应的评点,展开各自的观点,形成了纸媒体上的一道亮点。但是,比起杂志夹叙夹议式地亮出自己的观点,不露痕迹地制作推出观点,读者认同度应该是向杂志有所倾斜。

竞争的时代正是催生变革的时代,是催生合作的时代。身处蓬勃发展的网络时代,如同历史上每一次传媒生态的变革一样,传统媒体只有通过适应性的进化,才有可能获得新的生存空间。如何调整自身的风格,主动变革自己的传统运作模式,改造旧有的盈利模式,与新媒体一起成长,这都将是考验传统媒体人智慧和胆识的一个全新的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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