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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已经成为暴利行业
○ 赵启强 今年8月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公布了2006年上半年全国被查处的价格违法案件排名,其中教育乱收费居违法案件之首,数量为11387件(这是中国教育连续六年成为价格违法案件被举报、被查处之首);之后的排名分别是:药品和医疗服务9582件,交通运输3225件,国家行政机关收费2120件…… 这个数据表明,尽管政府和媒体对教育产业化、暴利化的督查和批评持续了好几年,但中国教育仍然固执地按照自己的轨迹在运行。 曾有官方数据出台,说中小学教育在过去10年中,乱收费达2000亿元之多;教育居然进入当代中国的十大暴利行业,仅低于房地产,在十大暴利行业中排序第二。 紧接着的追问是,2000多亿元暴利到哪儿去了? 上交国库了?抑或是直接或间接地用到了教育上?答案是否定的。还是主流媒体的报道,北京市的一所普通中学,仅2003年查出的教育乱收费就高达700多万元,几名校领导私分了这笔钱。 这2000多亿元,是教育界的“食利人”所获得的暴利! 与这2000多亿元暴利和食利人相对应的是,作为与生存权同样重要的受教育权,越来越受到挑战。 媒体在曝光教育乱收费时,主要针对城市的中小学校,很少谈及高中和大学,但如果连实行义务教育的小学初中都暴利了,高中还用说吗?大学还用说吗?不同的是,这两个非义务教育阶段的收费是理直气壮的。 据新华社2006年3月6日报道,教育部发言人王旭明根据两会期间代表们反映的“上学贵”的问题回复说:“市场经济时代,非义务教育阶段的教育已经成了家庭的一种消费,既然是消费,就要根据自己的经济、智力实力来选择。北大、清华这些优质教育资源是有限的,自然比较贵,不是所有人都消费得起的。就好比逛市场买东西,如果有钱,可以去买1万元一套的衣服;如果没钱,就只能去小店,买100元一套的衣服穿。” 这位教育官员表达的,是先富起来的那一部分人的诉求,但对还没有富起来的老百姓来说,教育的高价化,无疑使教育成为以财富多寡来决定弃取的奢侈品;对整个社会来说,这已严重影响到社会公平和国民素质的提高。可以这么说,在强调和谐社会的今天,恰恰是教育和医疗支出,严重地影响着社会和谐,使大多数中国人失去了对未来的安全感。 在网上看到一幅照片: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举着木牌,在街上独自行走。木牌上写着:“任何学校都不能以学生为赚钱对象,没有哪个国家把学生作为商品和财源来榨取的。” 一位署名雅可夫的网民,在这张照片后面跟帖道:“我看到了久违的知识分子的社会良心。照片上老教授是孤独的,然而实际上他并不孤独!在他身后,有千千万万个呼吁平等教育机会,为教育产业化敲响丧钟的人!” 这位孤独老人的抗议已经两年了,这位网民的感动已经两年了,但他们所抗议的教育产业化趋势并未被遏制,他们“为教育产业化敲响丧钟”的希望仍很渺茫…… 以往,我们常常抱怨,说因为舆论失语,致使许多社会问题不能得到社会的关注和监督;可为什么教育问题——它的产业化、高价化、乱收费——虽然早已为全社会所高度关注,甚至可以说天怒人怨了:从官方一次次严厉的限令,到民间一声声无奈的呼吁;从主流媒体一次次严厉的揭露、讨伐,到老百姓一次次微弱的抗议,都触动不了这个领域的利益格局?那些大大小小的食利人,为什么可以在全国一片的抗议声中相安无事地继续吃教育,吃学生? 显然,教育界的食利人有特别强的抗批评、抗查处能力;他们的武器一是国际接轨:他们说,与发达国家相比,我们的教育收费是很低的;二是如上述教育官员所谓:市场化时代,用市场手段来分配优质教育资源天经地义…… 那么,我们的教育与“国际接轨”了吗? 教育“暴利”之说,恐怕很难让那些办学的人接受,他们肯定会以“国际接轨”来算账;而且,这个“国际”,必定是接到人均收入高出中国数十倍的欧美!他们说,相比之下,中国大学的收费并不高的。 但也有人算过账:加拿大的大学学费占人均GDP的7.2%,中国则占60%—70%;接轨更不会接到欧美的中小学校那里,因为西方的中小学大多是免费的,而且连学杂费、午餐费、牛奶费都一并免了! 不止一位有孩子在欧美上小学的朋友给我谈到那里的中小学教育时,都发出过相同的感叹:“那才是真正的义务教育!” 不仅欧美,在教育问题上,我们这儿十分时髦而努力的“国际接轨”,也不会接到并不比我们富裕的东欧——俄罗斯、波兰、捷克…… 和我们一样,这几个国家也正在进行着改制、改革的转型。我们曾经从我们的报刊上读到许多关于这类国家在改革中出现了贫穷、混乱、经济下滑、通货膨胀、怨声载道的报道。那时,中国老百姓对中国特色的改革感到多么和感激骄傲啊!但是,即使在这些绝不会让我们羡慕的国家,也没有因为“穷”而“吃教育”! 90年代中期,作者曾经在莫斯科生活过——那是俄罗斯最困难、最混乱时期。一次,一位朋友将国内上小学三年级的女儿接到莫斯科上学。朋友只用了两天时间,没有托任何关系就办好了转学手续。 对这种在中国人看来几乎是神话般的效率,我当然惊讶,以为是钱的使然。就问她,学费是多少?朋友回答:“不收一分钱,还免费管一顿午餐,一份牛奶。” 决不比中国富裕的俄罗斯小学能有这样的效率和福利,当然来自政府对教育的高度重视及切切实实的制度保障。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经济消退、社会动乱,真正是百废待兴,但俄罗斯政府及时地在1992年颁布《教育法》,并在1996年对该法进行修改。 新教育法的第一条就是,“无论人的社会地位、性别、国籍、宗教信仰、种族状况,他们应该接受平等的教育”。 这里没有谈穷人和富人,但新教育法将免费的义务教育,从前苏联的9年延伸为11年,就充分体现了对穷人受教育权利的尊重。 事实上,俄罗斯的免费教育远比法定的11年为长——据1996年颁布的俄罗斯联邦《高等和大学后专业教育法》重申了《教育法》中关于“国家保证俄罗斯公民通过高考竞争在国立高等院校中免费接受高等教育”的规定。 同样是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俄罗斯,却没有像我们的某些市场崇拜者所倡导的那样,将市场经济引入校园,让市场法则吞噬公民受教育的权利和公平。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俄罗斯的新教育法明确规定,禁止把国立学校私有化。从而避免了利用“转制”,将本应属于全社会所有的教育资源变为个别利益集团的既得利益。 俄罗斯政府对教育的重视是实实在在的,虽然剧变后的俄罗斯在经济、科技、国防诸多方面都遗留下严重的亏欠,但《教育法》强行规定“国家保证每年拨出的教育经费不少于国民收入的10%”。进入新世纪以来,俄罗斯的年教育经费在国家各项社会性开支中增长最快,并在2002年超过了国防经费。 这是俄罗斯政府在教育上的作为。是啊,在市场崇拜已经取代了文化教育崇拜的今天,在“民进国退”的呼声甚至在教育、医疗领域也喊得十分响亮的今天,如果政府不作为,那些与老百姓息息相关的公共领域,将全面为唯利是图的资本所占据。 写到此,马上想到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刚刚播出的一条新闻:福建的某个城市出台一项规定:民营企业主的孩子在中考中,可获得200分的加分优待! 这是一条非常不起眼的小新闻,中国观众对这类新闻已经习以为常——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更没有声讨、或向有关部门提出控诉之类有碍社会稳定和谐的大动作;中央台也坚守着新闻业的操守,对这条新闻保持着客观和中性立场而没加任何评论,只是要求观众用短信方式,对此教育新规定进行讨论。 是啊,我们一直在研究、在讨论,我们先是眼睁睁地看着“钱”和为“钱”服务的人偷偷摸摸地蚕食着教育、医疗以及其他公共资源而无所作为;继而是对他们明目张胆地将为富人的服务制度化而无可奈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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