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第一期(新编52期)

答伍立杨

 

○ 郭慕岳

《粤海风》2005年第五期发表了拙作小文《关于王森然》,伍立杨给我扣上了“可哂的天方夜谭,故事荒诞,叙事离奇,似是而非的编造,齐东野语,妖精打架,胡诌,胡说八道”等多顶帽子。

我是一个银行退休职员,今年75岁,并不是文艺圈内的人,写文章并不介入其他内容。因个人的遭遇,主要围绕几十年来知识分子不幸遭遇这一主题而写,有感而发。我的“关于王森然”一文,也没有超出这一范围,在那政治严寒的1975年,王老衣不蔽体,穿棉袄,没内衣,穿棉鞋是透底的,我和我的朋友们想合伙为他买一身绒衣,可惜无能为力,我自己的棉袄都17年没换了,至今想起,我都感到伤痛,感到对不起这位年已八旬的“推动历史前进的学者”(习仲勋语),“近代史的活化石”(外国史学家评论)。

王森然我们接触很多,除在朋友家闲谈外,他的旧家平安里,落实政策后,他的新家东三环,我都拜访过。我对王老的认识也是逐渐的。1975年前,我并不知道他,主要由王老的关门弟子,我的朋友王义举向我介绍他老师的历程和威望。王义举从1970年至王老病逝的1984年,14年间都守护在王老身边。1977年我结婚,王老赠我的大字条幅,我回农村后误当作包装纸了,至今扼腕已晚。后经过拨乱反正才证明王义举所言不假。80年代,王老赠画给美驻华大使伍德柯克,日本首相大平正芳,意大利总理佩尔蒂尼,都极为珍视,而我却把他赠我的书法当作包装纸,至今汗颜,羞见王老于地下。

我和王老谈话很随便,没什么主题,基本上是闲扯,不像伍立杨手拿一套《鲁迅全集》打天下,钻人空子,可惜他也没能得逞。

昨天(2005年12月15日)收到《粤海风》第六期杂志,拜读伍立杨对我的“五评”,谨作以下答复(为了行文便利,我把他的“一评”和“二评”合并作答):

首先,关于孙中山先生接见一事:

“辛亥年武昌起义的消息传到定州,他(王森然)头一个剪去辫子,鼓励青年拥护孙中山先生,拥护革命,校方立即将他开除还乡。没有辫子,在故乡也被视为异类。冷嘲热讽,四面碰壁,他不为所动。不久,清廷退位,河北反正,孙中山先生被选为临时大总统,校方又欢迎他回校,定州成立‘统一共和党’,与遗老遗少对立,他被推举为头领。

他的事迹被孙中山闻知,1912年(王森然17岁),孙中山路过定州时,曾经命令列车停车,特地召见王森然。孙先生勉励他说‘你们要努力去做,将来的中国要靠你们的!’导师的教诲铭记在心,后来,他在一首诗中写道:

“飞毫驱尽胸中恨,雨露永垂四海香。

不畏人言笑我狂,直等锦绣垣墙奏笙簧。”

“时隔12年,也就是1924年,在孙中山先生病危期间,他曾随李泰芬(著名的历史学家)前往铁狮子胡同探望。不久,孙先生去世,他写追悼长诗。灵柩南运时,他任‘奉安委员会’委员,是委员中最年轻的一个。”(见《王森然画集》,刘海粟《笑擎火把 奔向光明》一文,实是王森然传,同时也刊载在葛仁局、孙安民、王功的《王森然教授主要活动年表》,内容大同小异)王森然见过孙中山,并且是两次。

伍立杨认为,第一,“《鲁迅全集》并无只字提到王氏,交往颇多从何说起”。第二,说“影响巨大是毫无根据的夸张,周氏兄弟也不能说影响巨大”。

伍立杨字里字外是看不起王森然先生的,只能说明他是一只“井底之蛙”。

在70年代中后期,王老年已80,说话重复,所以对我和王义举说:“五四运动北京是胡适,保定是我王森然。”当时并不在意,后来阅读有关王老的一些资料,王老之言并非虚语。关于王老在“五四”时期的资料很多,现我摘两段,以答伍立杨。

其实此话大有来头,经王义举介绍,是康有为向曹锟告密说,“闹事的,北京是胡适之,保定是王森然。”

“因宣传‘德莫克拉西’和‘赛因斯’,北洋军阀头目曹锟对他极端仇视,督署以王森然主张‘稍新’为名说他是‘过激党派’,于1923年5月16日晚派人去工校抓他。在进步学生强明伦、吴藻洲的帮助下,他连夜化妆逃到北京,受到北京大学林语堂、李大钊、周作人、胡适等几位教授的掩护。第二天,北京的报刊登了通缉他的消息(见1923年5月20日《晨报》)。王森然在北京期间,去访问邓中夏,因邓已去上海未遇,见到了何孟雄和青年周刊主编王仲三,在北京大学看望了鲁迅,北大民谣研究会的常惠和钱玄同。8月王森然遇曹秉国,应邀赴冀州(冀县)创办直隶省立第六师范。他在校舍未建全的条件下,便开课了……。”(摘自《著名教育家、文学家、史学家、艺术家王森然教授从事教育事业七十周年纪念会发言文集》146页,葛仁局、孙安民、王功《王森然教授主要活动年表》。)

请伍立杨注意这其中有“周作人掩护过王森然”的内容,没交往,他能掩护他吗?“在北京大学看望了鲁迅”,没交往能说看望吗?请你不要拿一部《鲁迅全集》指手画脚。

为了印证伍文“说影响巨大是毫无根据的夸张,周氏兄弟也不能说影响巨大”是无知、是浅薄,请看以下一段文字:

“五四运动中,他在直隶高等师范专修科读书,5月5日他上街发表演说,写了《拒绝和约签字》、《取消二十一条》、《争回青岛山东主权》、《抗议当局拘捕爱国学生》、《支持北京学生的正义行动》等巨幅标语,揭露巴黎和会黑幕。两日后,省教育厅派督察员王琛自天津来保定,在军阀曹锟军警的配合下,宣布禁止学生集会游行,但是一纸空文,岂能扑灭青年的爱国热情?5月20日,保定学生联合会正式成立。在赴法勤工俭学预备班的刘少奇、李富春、李维汉等同志积极支持下,王森然继续组织罢课、罢市,他被选为学生会代表,去北京声援学生运动,探望关押在北大三院九百多名学生。”

“在北大,王森然结识了陈独秀、邓中夏、李大钊、何孟雄、刘半农等著名人物,其中和邓中夏关系最深。五四运动的胜利,使王森然认识到群众的力量。”(见刘海粟《笑擎火把 奔向光明》3页)

请问,这不叫影响巨大,什么叫影响巨大?王森然在五四运动中,是一位实际行动者,与鲁迅先生和周作人没可比性。下面,我再引用王森然作于1933年《二十家评传》中的《周树人先生评传》,谈谈鲁迅先生和王森然的关系。

“余民国十四年三月,在北京大学第一学院国文系,听先生讲《苦闷的象征》,为余致力研究文学开始之导师。八年之久,未通音讯,著笔至此,不禁神驰也!”这说明王森然研究文学之路自受鲁迅之教始。又“先生上课,至独早,去至迟。尝挟书包,在大红楼前,列席棚中便饭。玉菽窝头,荞面条子,与人力车夫、卖报童叟,共坐一凳,欣然大餐。有时相遇,便点头微笑,暗示来此一试,味至美也!”这说明1982年(可惜记不清日期)王森然的《忆鲁迅先生二三事》,吃荞面条一事,两处都有记载,并非我胡编乱造。又:“先生上课时,其铅笔置右耳上,备以更正讲义中错字,有时畅谈一小时不动讲义,其笔仍在耳上不动……下课后余步行至玉龙桥,先生口衔纸烟,囚发蓝衫,人力车过此,微笑点头,其笔仍在耳上也。”

还有一段文字可说明鲁迅和王森然的关系:“是年11月(1932年)鲁迅由上海来京,探望母亲,各校纷纷请鲁迅讲演,王森然几次到宫门口寓所拜访鲁迅。在鲁迅那里查看了苏联版画,就新文化理论问题向他请教,鲁迅曾对他谈及‘三种人’的问题,并跟随鲁迅去北京师范大学操场听讲演。王森然撰写过《周树人先生评传》(收在《近代二十家评传》中)。这是在鲁迅生前;鲁迅逝世后,又写了《鲁迅先生评传》(发表在《中国公论》第六卷第3、4、5期上)。”(摘自《王森然年表发言文集》160页)

就以上记载来看,能不能说王森然与鲁迅“交往颇多”呢?

为了行文方便,我先谈“四评”前半部。伍文说“在八道湾,那是1920年代初的事,那时鲁迅是讲师,而非教授,那时学校常常拖欠薪水,实际收入并非几百大洋。周作人的太太又叫他交钱,往往分文不动地上缴,故时显窘迫,入不敷出,能吃上面条就不错了。”

“五四”前后,论学问和影响,周氏兄弟并称,为什么当时周作人是北大教授,鲁迅是讲师?原来这跟当时的教育制度有关。

20年代初,北京大学及其他高校,教授限于专职,如有兼职,则只能称讲师。那时鲁迅先生在北大任教同时,在北京师范大学、女子师范大学兼课,同时又是章士钊任总长的教育部的佥事,故在三校都是讲师。说北京大学欠薪不确,欠薪的是教育部。并且鲁迅从来不穷,据陈明远先生的《文化人与钱》中指出:“1926年,鲁迅稿酬收入约1177元,约占全年的27%,月薪578元,约占年收入的13%。1923-1926年,鲁迅一家三口雇一女工,日用开支平均每月60-80元(包括10元左右的购书款)。当时一元大洋合今人民币35-40元。1931年,鲁迅每月收入约合今人民币20000元左右,其中稿酬、版税、编辑费约占总收入的49%,鲁迅的文章稿酬一般在千字3-5元,高时千字6元,这种稿酬标准,“五四”到30年代没有多大变化。不仅如此,20年代大学教员中一级教授月俸500元,约合今人民币17000元,一级助教月俸180元,而公务员一等科员月俸仅100元。工人工资一月10余元。根据当时的物价,一个四五口之家,11元即可维持生活。

请问,鲁迅只配吃面条吗?

一、“鲁迅哥俩打架动门闩”是王老亲口所言,在场并非我一人,王老不是说假话的人。

二、伍立杨说“鲁迅和周作人平生只打过一次架”。你没有证据。自命权威不行。

三、在伍文最后一节其二“鲁迅和周作人平生打过一次架,系突发事件,即1923年7月闹的矛盾,从此绝交陌同路人。1924年6月鲁迅返回取书,发生冲突,而在此以前关系很好”。读后一头雾水,1923年7月已是“陌同路人”,怎么1924年6月以前又说是“关系很好”?看来伍立杨连1、2、3、4的排列顺序都不懂。

四、我写的《关于王森然》原名为《从“咬菜根”的周作人谈到王森然》,我对周作人的为人深恶痛绝,因为他是汉奸。我是站在中国人的立场说话。我是不会像伍立杨亲热地称周作人为“作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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