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响：可哂的天方夜谭

可哂的天方夜谭

○　伍立杨

《粤海风》杂志2005年第5期有《关于王森然》（作者郭慕岳）一文，故事荒诞，叙述离奇，有很多似是而非的编造。读之大为惊骇。略摭拾如次：

一、“五四”时期，王森然和周氏兄弟交往颇多，王老曾向我谈了一些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

《鲁迅全集》并无只字提到王氏。交往颇多，从何说起？王先生1919年在保定读书（直隶高等师范），1922年以后即在保定一家学校教书。活动范围在今河北，跟北京有一定距离。据保定政府网站介绍，1924年以后他又到陕西榆林中学教书。他“五四”时期接触鲁迅，可能吗？

二、据说友人介绍，王森然在五四运动时期影响巨大，在1912年就受到孙中山先生的接见。

说影响巨大是毫无根据的夸张。周氏兄弟也不能说影响巨大，且周作人当时还在日本。受孙中山先生接见事，无明确记载。有可能是1912年夏天孙先生在北京时，接见社会各界人士，集中一天时间，等待接见者环涌如堵。可能他在这时见过孙先生一面。那时他还是十六七岁的小孩子。有说南下保定途中见过，查《孙中山年谱长编》，孙先生南下，是从济南到上海，并未经过保定。

三、在某时某地，王老正当红时节，焦菊隐生活落魄。之后焦菊隐结婚，住了一间五层楼公寓，王老往访，至，忽听五楼声音异常，驻足以观，忽有两人，一男一女，穿着睡衣，滚在一块，叽里咕噜，从五楼一直滚到楼底，王老一看是焦氏夫妇，说了一句成何体统，拂袖而去。

两人在干什么？妖精打架吗？如果滚在一起，五楼到楼底，可断定非死即伤，但他们非但没事，反而还说话着、游戏着，看来好莱坞的影星或特技演员也要自叹不如了。真有其事，王先生应救死扶伤，而不是拂袖而去。这样的天方夜谭、这样的齐东野语，是要证明王先生所见甚多吗？

四、鲁迅先生和周作人共住八道湾的时候……北大校门口有摆地摊买荞面条的，稍有身份的人，是耻于就坐的。鲁迅先生是月薪好几百大洋的大学教授，能吃这种下等饭食吗？王森然试探着问……鲁迅笑了笑说，人家能吃，咱们就能吃。然后鲁、王二位就坐大板凳……

在八道湾，那是1920年代初的事情。那时鲁迅是讲师而非教授。那时学校常常拖欠薪水，实际收入并非几百大洋。周作人的太太又要叫他交钱，往往分文不动地上缴。故时显窘迫，入不敷出，吃面也就不错了。

五、吃完面条后，应鲁迅之邀，王森然同鲁迅回到八道湾家里。……他们兄弟交恶已久，王森然先生一清二楚。他们兄弟由坐着到站起，双方肢体进行碰撞，王森然尽了最大努力进行排解，但无济于事。……这时周作人疯了，抄起身边的门栓，直奔鲁迅而来。这可吓坏了王森然，这一门栓要砸到鲁迅身上，又瘦又小的他，不就成肉饼鲁迅了。王森然奋不顾身拦腰抱住周作人，总之鲁迅没有做栓下之鬼。王老说得很轻松很随便，笑容满面结了尾：这是四十年前的事喽。（叙述时间为1975年）

这可说是典型的胡说八道。其一，就是李小龙，也不能一栓砸人成肉饼，何况周作人。其二，鲁迅和周作人平生打过一次架，系突发事件。即1923年7月闹的矛盾，从此绝交陌同路人。1924年6月鲁迅返回取书，发生冲突。而在此以前，关系很好。没有的事情，王森然从哪里知道？其三，王森然当时在陕西，他飞来劝架的吗？其四，再说，冲突中周作人不是用什么门栓，而是以香炉抛击，被姓徐的和姓张的接住，未击中。其五，所谓四十年前的事情，也是胡诌。从其叙述时间看，四十年前，即1935年前后。那时鲁迅和周作人早已绝交。且不在同一城市，有时甚至不在同一国家（作人1934还出国），次年鲁迅就去世了。那时鲁迅在上海，又怎么可能和王氏去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