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象：从琼瑶到几米时代

从琼瑶到几米时代

○ 沙　蕙

从琼瑶阿姨到几米大叔，这改变是不知不觉中发生的。

似乎爱情文艺片，在大陆，总要以台湾同胞作为领航和指导，否则就会迷失了自己的方向。从琼瑶阿姨到几米大叔的改变是令人感伤的，它标志着一个时代的完结，属于1970年代后的小资们的黄金岁月，无可挽回地完结，同时它又宣告了1980年代后的BOBO族正式粉墨登场的。辉煌时代的开始。

可以想见1970年代后的心不甘情不愿，好像琼瑶小说电影掀起的热浪还近在咫尺，分明地还能看见银幕上那芳华绝代的林青霞、林凤娇，秦汉和秦祥林，著名的双林双秦的绰约风姿，还有吕秀菱，钟镇涛，刘雪华，刘德凯，那是“白衣胜雪，白衣飘飘的年代”，不食人间烟火的旷男怨女，“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的不离不弃。那是《聚散两依依》的贺盼云和高寒，《彩霞满天》的殷采芹和乔书培，《心有千千结》的江雨薇和耿若尘，《雁儿在林梢》的江淮和丹枫的年代。“我心深深处，中有千千结”。琼瑶小说和由琼瑶小说改编的爱情文艺片，是1970年代后心中不解的情结。

可是一转眼，新千年就到了，琼瑶阿姨在新世纪的舞台上渐渐淡出，那些由满齿留香的唐诗宋词诗经楚辞编织而成的梦幻世界随之消逝，与爱人的缱绻缠绵，对至纯至美的圣洁情感的坚贞守护，在《还珠格格》中张牙舞爪的小燕子所代表的后琼瑶时代里渐呈颓败之势。曾经的海誓山盟全都变成了如烟往事，再没有卿卿我我儿女情长了，再也没有那些令人心驰神往的“朝朝暮暮的夕阳，恻恻轻寒的风，烟雨蒙蒙的山水，聚散依依的人生”了。

林青霞取代张天爱，嫁给了ESPRIT老总邢李塬，林凤娇也嫁作成龙妇，无可奈何花落去，速食时代已经来到，至死不渝已经过时，成了一种奢侈的操守，城市留给人越来越残忍和冷酷的印象。人人都害怕自己受伤，担心自己上当。谁也不甘心将真诚轻易地掏出来捧给别人。于是琼瑶和她笔下那些长发飘飘的女生，玉树临风的男生，以及精心构筑的童话王国，也渐渐远去。在滚滚而来的物欲横流的新世纪里，他们由于不切实际而显得不堪一击。老李敖很早以前就抨击琼瑶是把头埋在沙漠里的鸵鸟，闭着眼睛不看现实；古板的评论家更称她的作品是精神鸦片。可是无论如何，1970年代后不会彻底否定她，即使人到中年，他们也仍然会脉脉含情地想念她：

“世界上从来就不存在绝对的美与丑。心境是感受的起点。精神上的感受没有标准。青春对美的体会直接而单一，成熟让人苛刻，感受也变得虚虚实实曲曲折折。也许琼瑶不会用深刻的道理剖析生活，也许她总是对现实中的丑恶讳莫如深，但她真的很会讲故事，用纯净与唯美包容生活的细碎，穿越生活的实重，那些被古典诗词浸染的文字，那些从生活中提炼出的细节让你禁不住感叹。”1970年代后如是说。在他们的心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在水一方的琼瑶，是1970年代后，尤其是1970年代后女性心中永远的爱情教母。

所以当几米大叔带着他的那些多愁善感、古灵精怪的卡通小人儿，和线条简单的城市风景闯入我们的视野之内时，冷不防还是会让人想起背影逐渐模糊的琼瑶阿姨。那忧伤和缥缈的意境里，生活本身不经意间流淌出来的温暖和孤独的气质，那些充满了浪漫幻想的唯美笔调，那些纯真精致的画面，意趣天成的文字，敏感多情的主人公，那些锲而不舍的等待，失而复得的缘分，目光迷离的依恋，默默祝福之后却又转身离开的爱恨情仇，让我们依稀仿佛中回忆起相忘于江湖的琼瑶小说。它再一次地激活了我们对于爱情童话的天然向往，再一次让我们体验了平凡人生的理想主义。甚至再一次地，对羽毛般洁白，纤尘不染的爱情重又充满了期待，渴望和向往。

但是几米毕竟不是琼瑶。善感的琼瑶在还很年轻的年纪就过起了离群索居独自做梦的日子，到遇见梦想守护神平鑫涛之后，更是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神仙生活。这使得她的故事总是远离尘嚣，超凡脱俗，她笔下的人物也多是历尽艰难，但终成眷属；而身处繁华都市深处的几米，需要承担起养家糊口的重任，在尘世之间讨生活的繁琐与庸俗，让他更能感受和体会普通人的无奈和挣扎。而国际顶级广告公司十二年的从业经验，又令他拥有了对城市文明和时尚文化最敏锐的触角和嗅觉，以及对凡尘之上名利场中红男绿女的内心世界最准确和先验的洞察和把握。换句话说，相比于归隐山林的琼瑶，几米的入世让他更能了解后工业时代里城市文明孕育下的现代人细微的情感变化，他们的心理诉求，他们的喜怒哀乐和悲欢离合。

同样是书写梦想和成人童话，同样是给苍凉的人生带来温暖的安慰和小心翼翼的呵护，几米显然距离我们更近，他的城市和城市里的人更加真实可信，尽管他们也透露出孩子般的天真和单纯，但他们眼神中流露出来的伤感和忧郁都让我们感觉似曾相识。如果说琼瑶是在描述她理想中的童话王国，站在对岸画给我们一个美丽的如同海市蜃楼般的风景，那么几米就是在创造一片沙漠中的绿洲，为心灵找一个希望的出口，让我们在重压之下释放和宣泄，站在绿洲的边上，都市人能够心领神会，它近在咫尺，伸手可及，那是最柔软的感动。

琼瑶小说制造的是童话，是幻象；几米绘本提供的却是寓言，浓缩了的现实，和在现实中提炼的引人深思的哲理。

“我看到自己在人生的旅途上孤寂寥落的身影，看到自己被人群淹没的惊慌的容颜。在拥挤的人潮中，我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城市的天空如同一幅巨大的画布，几米就在这上面随意地挥洒着他浪漫童真的理想。几米笔下那个宛若童话的城堡：躲在地铁深处的怪兽怯怯的眼光，雨衣下不小心露出的尾巴，两个傻傻相视而笑的人，在沙发上酣睡的月亮。现实犹如雾中的风景，隐隐地散发着忧郁的美，承载着没有承诺的梦，迷失在寻找童年记忆里那根断线的风筝中。在城市丛林里疲于奔波的人们，偶尔驻足，环顾四周，才发现读几米的作品已经成为生活的一种需要，这是一个温馨而甜美的世界，在他的笔下，生活变成了一枚精致的奶油蛋糕，一切的一切，笼罩在黄昏一抹淡淡的斜阳底下；一切的一切，恢复成为我们内心渴望过却相信再也无法拥有的那么美好——　　

所有的悲伤，总会留下一丝快乐的线索。

所有的遗憾，总会留下一处完美的角落。

我在冰封的深海，找寻希望的缺口。

却在午夜惊醒时，蓦然瞥见绝美的月光。（摘自几米《缺口》）

几米的梦幻小人儿

几米的最与众不同之处，也许就是他在这荒寒的城市中，给辛苦挣扎的人们，提供了一个温暖可信的梦境。他懂得城市中人们真实的痛苦和失望，懂得面对这个城市时人们的惶恐不安和惊慌失措，懂得和城市对抗时人们的绝望和无奈。因此他笔下的人物都和现实中同样的孤独和落寞，甚至比现实中还要更加绝望，所有的人物没有名字，但他们的苍白的面孔上写满了逼真的失意，那种绝望和失意是如此的生动，仿佛就隐藏在你的内心深处——

我始终不明白，要动物跳火圈，到底有何乐趣？

给它掌声，不如给它奔跑的空间。

我也想不通，将野兽变成小乖乖，究竟有何意义？

给它怜爱，不如给它狂野的理由。

我是猛狮，蠢驴，笨熊，呆象，

活在小丑之城。（摘自《小丑城》）

不要小看了这些小品文一样精致和闲散的文字，那其中创造的梦境总是纯净简单，即使是遭遇灾难与痛苦时也透露着朦胧的希望和美感。几米的作品能够使人对整个世界的看法和态度都变得温柔起来。无论生活的现实有多少挫折感、失败感，有多少苦涩，有多少无奈，他都能让你摆脱现实的阴影和文化的记忆，摆脱所有的负累，重温或重新发现你自己的温存和浪漫——

掉落深井，我大声呼喊，等待救援……

天黑了，黯然低头，才发现水面满是闪烁的星光。

我总在最深的绝望里，遇见最美丽的惊喜。（摘自几米的《希望井》）

几米在他的一篇文章中说过，生命里的许多精华片段，都被他简陋的记忆能力弄得平淡苍白。可是，他却能记住那些一掠而过的画面。他记住的画面，有时候来自想像，有时候则来自梦境，他们让他感动和欢喜，然后就一直在他的头脑中盘旋，并且逐渐地变得明朗清晰，甚至连细微处也惊人地放大刻画。他们不定时地出现，有时候觉得已经遗忘，却又在不经意时突然蹦了出来。就是这些刹那间梦境般的画面，最终构成了他的作品。

依靠着这样的梦境，他在描摩人生的同时又给了人生最大的安慰。他以铭记来对抗消逝，以守护来安慰脆弱，以快乐掩盖悲伤，以凝视成全真诚。在他的画面里，失意的人和失恋的人都可以找到灵魂的归属。在都市满目疮痍的伤感，焦灼，哀愁，寂寞的废墟上，他赋予了平凡人的日子一种沉重的美好，一种淡淡的温情，一种平和的渴望。他的敏感里，包含着对繁华落幕之后都市的破败颓唐的绝望的叹息，对都市人的隔膜、冷漠和孤独的深刻的体悟，以及对美好的未来的倔强和真切的向往。

也许你可以站在一个高高的角度上去评判他，说出肤浅或者矫揉造作之类的评语，也许你会联想到台湾岛上细致入微的小儿女情长，认为敏感到了极致就变成了滥情，也许真的不喜欢每一个画面里流淌出来的略带萧索、肃杀和凄凉的韵味，但你该承认，在这个嘈杂和纷扰的城市里，当一个自称“住在中年身躯里的幼稚小孩”的台北男人，唱出你心灵里久违了的纯真的歌谣，你躁闹不安的心绪就会慢慢地趋于平静，并且突然间想起，很多年以前曾经享受过的，那份“单纯的幸福”——

总在快乐的时候，感到有些惶恐，

在开怀大笑时流下感动的泪水。

我无法相信单纯的幸福，

对人生的起伏悲喜，

既坦然又不安。（《单纯的幸福》）

会有一阵清新的风扑面而来，当你和几米在那一本本精致的绘本中不期而遇。他的喃喃自语真的像是孩子在讲故事，但是每一句那么平淡朴实的叙述，都会让你感到若有所悟。

我在森林里，打一通电话给城市的你。

答录机说：“请留言，我会尽快与你联络。”

“你听到风轻轻吹过的声音吗？

你听到树叶缓慢飘落的声音吗？

你听到山林呼吸，还有我心脏快乐跳动的声音吗？

请尽快与他们联络，再见。”（《请留言，我会尽快与你联络》）

充满了时尚的活力和都市的节奏，在匆匆而过的瞬间能抓住那些稍纵即逝的微妙感觉；用精致小巧耐人寻味的画面记录下内心涌动的激情，难以忘却的创痛，漫长的等待和擦肩而过的遗憾；以孩子的语言讲述成人的寓言，使人在怦然心动的同时若有所悟。这三点，应该是几米成功，并大受欢迎的主要原因。

他的那些画面，画面当中的孤独和落寞的小人儿，小人儿演绎的成人寓言，就像是一帖邦迪创可贴，快速，高效，简洁地敷在丧失了想象力的都市男女的伤口处。善解人意的几米总让人联想到童话中出现过的可爱的稻草人和它身边的瓜田里的小木棚，守护着我们内心里的童年记忆。他的故事总让人看到对幻想性的“原乡”的童年化的回归。“原乡”是温柔的，母性的，短暂易逝的，同时又不可靠的形象。因此它才会成为在工业时代的精神氛围和文化特质笼罩下的都市人心中，最迷人的家园。

《1、2、3木头人》和《月亮忘记了》是把生活中真正的孤独和深渊般的不安，那些充满了人们失望，憔悴的生命之花里的暗示幻化为忧郁和感伤的顶礼膜拜。

《向左走，向右走》和《地下铁》描述了一种孤儿状态，一种没有过去和未来的幽灵，一种都市里的蟹居爬行动物。

《照相本子》是流行歌曲，如同汪国真式的“青春期”读白以及暧昧的孤独者的影集。

还有《我的心中每天开出一朵花》，则用图画诠释了辛波丝卡的诗句“我们何其幸运/无法确定/自己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上”。

几米时代：从漫画到电影

从几米的漫画改编的电影，虽然也有大牌明星金童玉女加盟，但真正引人入胜之处却并不在于漂亮脸蛋和所谓的成熟演技，最吸引人的还在于几米那感伤和单纯的味道怎样在银幕上生动地重现，演员似乎变成了几米笔下的玩偶人，只需要准确传神地表达出作者的意图就获得了成功。人们进到电影院里所要欣赏的，其实和绘本一样，是几米创造的那个空灵美好的童话世界。重要的不是跌宕起伏的情节，而是一种深入人心的温暖和感动。

从这个意义上说，最经典的几米电影应该是2003年公映的杜琪峰执导的《向左走，向右走》。在这个系列的三部作品中，如果说《地下铁》是改动最大，改动得面目全非的一部，《恋之风景》是几米本人参与最多，几米味道最浓的一部的话，那么《向左走，向右走》则是最忠实于原著，并且是给原著空白处添加了最完美注解的一部。

这部电影真的是很懂得包装，就是说很会用几米的意境包装画面。整个过程都符合人们对于绘本原作的想象和期待。从影片一开始雨中的城市，城市里的斑马线，人行道上一簇一簇灰黑色和雅红色的雨伞，以及伞下穿灰色、米色风衣的行色匆匆的人，简直就像是用几米漫画做成的FLASH。还有那朦朦细雨中身材颀长，举止优雅，全神贯注地朗读辛波丝卡诗句的梁咏琪，那透明，简约，高贵，秀气的女孩儿，还有披着长长的围巾，梳着棕色马尾小辫儿，目光迷离，看上去略带神经质的，不论走到哪儿都不嫌沉地背着小提琴的金城武，活脱脱就是从漫画中走出来的几米小人儿。再配上孙燕姿的《遇见》，梁咏琪的《回旋木马的终端》，以及乐曲《琴弦上的鸽子》，《艾尔加六首给小提琴的简易之歌》，一个长满奇异果迷漫着魔幻色彩的几米世界便真实生动地呈现在眼前。

2003年，杜琪峰将镜头对准几米的漫画，这是一次全新的挑战。杜琪峰配上几米，这样的组合本身就令人浮想联翩。而杜琪峰选择的这本《向左走，向右走》，更是几米作品中最具代表性的一部，对于改编电影来说，也是最有难度的一部。

原著的线条异常简单，只是讲述了都市生活中一对萍水相逢的青年男女一见钟情又险些失之交臂的情感历程。几米说这是一个关于缘分的故事，人们从中看见的是擦肩而过时的遗憾，相思却不得相见的无奈，爱情来了又去留在心里挥之不去的伤痛。在绘本的结尾处几米总结道——

“谨以此书献给那些注定相遇的人们

他们住在城市郊区同一栋公寓楼里。

每次出门，不管去哪里，她总是习惯性地向左走，

而他总是习惯性地向右走。

他们从不曾相遇……

迷宫般的城市，总有种莫名的寂寞。

你永远不知道，你会错过什么。各种关于追寻的巧合和错过，

编织着城市丛林里的忧郁和柔弱。”

表面上看起来它只是讲述一场平凡的相遇，相爱，相互思念和相互寻觅，实际上却在情感故事中放入一个耐人寻味，非常具有象征意义的意象。每个都市人都可以从中找见自己内心深处某个影子。每个曾经在恋爱中彷徨和踌躇的人，每个曾经一厢情愿却又一往情深地单恋过的人，每个曾经有过刻骨铭心的缘分，最终却无可挽回地失掉的人，每个渴望着拥有一份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的人，每个曾经拥有过天长地久海枯石烂，最终却被爱灼伤的人，都会从那向左走，向右走的两个人的无奈里看见自己的过往和现在，看见自己内心世界里始终没有痊愈过的伤口。

“我往前飞　飞过一片时间海/我们也曾　在爱情备受伤害 /我看着路　梦的入口有点窄/我遇见你　是最美丽的意外/总有一天　我的谜底会解开/在相遇的城市　迷失之前/寻找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握在手中的风筝　断了线。”

向左走，向右走，却总也走不到一起的错失和遗憾，并不仅仅代表了爱情的不确定，难以把握，它同时也象征着命运的无常，人生的变幻莫测。向左走，向右走，却始终没有走到一起的，并不一定仅仅是你和你的恋人，也可能是你苦苦寻找的那份感觉，也可能是你一直都在奋斗着的人生计划，或者是年少无知时拥有过的一段纯美的友情，或者是在你的眼前永远地消逝的青苹果乐园里无忧无虑的青春岁月。向左走，向右走，最宝贵的一切，覆水难收。

这种无奈，无助，迷惘和孤独，实际暗合了现代都市人的集体无意识。这是后工业化时代里人和城市的纠缠和对抗的关系的具体写照。在后现代文明的重压和逼仄下，人的心灵家园正在迅速地流失，都市人被迫退守到荒岛的一角，眼看着最后一片土地也将失守，每个人选择了不同的立场，“一些人追忆，一些人背弃”。有的选择了逃避，自欺欺人自得其乐；有的选择顺从，无可奈何地随波逐流；有的选择反叛，以一己的信念对抗现实，而几米的选择最具个性，他选择了记录、描述，还有回忆。

在《向左走，向右走》里，几米记录下了两个相爱的人相互寻找的过程，没有太多的理由，那些画面就会让你感到心酸和疼痛。那是抚慰自己伤口时浮出的异样的感动。这种感动很像是王笑领的散文《琥珀》中描述的那样：“我体味着纯净无言的幸福与哀痛，感受着来自天外的一种明亮的袭来，若一只晶紫的琥珀，我一下子融身其中，沉沉地睡去。”

几米的这部《向左走，向右走》除了讲述爱情之外，还通过爱情透视了城市和人的关系。在城市中的人是绝对孤独的，而对抗城市和这种孤独的唯一途径就是爱情。爱情却又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尽管它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爱情随时都有可能被城市中汹涌的人潮吞没或者卷走，如果遗失了爱情，人只有重新回到孤独，回到孤独的城市。

杜琪峰非常准确地把握住几米漫画中的这层关系，他让人物发生了更加密切和频繁的联系，让那些简单和模糊的线条变得轮廓清晰，给每一个含混不清的情节加上详尽的注解，让城市对于人更加强大，让人对于城市更加弱小和无助，鲜明对比中心灵的夹缝生长出来的爱情就显得尤其珍贵，于是寻找就变得更加无望，失而复得就显得弥足珍贵。电影因此也更加真实，故事更加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