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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知道的蔡仪先生 知道蔡仪先生的名字,是在上大学的时候。听文学概论课,老师提到蔡仪先生,充满着尊敬、仰慕,说他是我国有数的几位文艺理论家之一,而且是马克思主义的。在当时,马克思主义是一种价值判断,而且是最高级的价值判断;而在中国现代和当代,能被称为文艺理论家——不是文艺活动家、不是文艺官员、不是仅仅传授文艺知识的教师,而是文艺理论家,也不很多;两者合起来,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家,其可贵则可想而知。 后来就到图书馆去借了蔡仪先生的著作,《现实主义艺术论》。——噢,理论文字是这样写的。 那时正好赶上美学大讨论。蔡仪是核心人物之一,名字经常出现。噢,原来更引人注目的,蔡仪是著名美学家,是一个美学流派的创始人和代表人物。美学,对我来说这个名称那么神秘,因为神秘,就更具诱惑力,也就时时找些文章来看。对那场讨论的是是非非,当时我其实不甚明了(所谓“外行看热闹”);而且即使当时我自认为明了,现在想来也幼稚可笑。但参与讨论的人物,却引起我很大兴趣。 大学毕业,我决心报考蔡仪先生的美学研究生,全国考生有七十七名,我居然有幸考中,而且是唯一考中的一个。 赴京前,文学系副主任吕慧娟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款言细语嘱咐我这、嘱咐我那,就像姑娘临出嫁上轿前妈妈嘱咐一席话那样,使我久久不能忘怀。 到文学研究所报到,是一天下午三点左右。人事处的高智民同志接通蔡仪先生的电话,说了两句,回头对我说:“蔡仪同志刚从所里回到家,他说马上就过来,你稍等。” 大约二十分钟后,人事处门口出现了一位温和的长者,稍高的个儿,瘦瘦的,短头发,不分,穿一身旧的但洗得很干净的蓝色咔叽布中山装,脚上是一双黑色圆口布鞋,微笑着向我走来。高智民同志说:“这就是蔡仪同志。”后来我才知道,从蔡仪先生所住的建外宿舍到文学所,至少走二十分钟——那就是说,蔡仪先生放下电话马上就折回来。正像我迫不及待想见到导师那样,蔡仪先生也迫不及待想见到他的第一个研究生。 我亲眼看到的蔡仪先生与我想象中的蔡仪先生很不一样,与我看到过的一些教授、学者差别相当大。譬如,我们山东大学的陆侃如教授,给我们上课时穿一身咖啡色西服,皮鞋擦得亮亮的,风流倜傥。来我们学校讲学的中山大学教授商承祚先生,头发梳得光光的,举手投足都显得那么有派头。而蔡仪先生呢,简直就像那个年代到处可见的机关干部。如果你到政府部门或党的机关办公室看一看,你会碰到无数蔡仪式的装束、打扮。那时的文学研究所,从何其芳所长到研究员,也都是类似蔡仪这身“行头”。 第一次见到时的蔡仪先生,不过五十八岁,腰板直直的,头发好像也还没有怎么白。说话带着湖南口音,语速稍慢,声音轻轻的,——不像后来见到的何其芳同志那样说话连珠炮似的,像是一口气要把所有话说完,也不像王燎荧同志那样粗声大嗓,豪气夺人。 从此,我在蔡仪先生身边开始了我的研究生生活,那是在“文革”前,还没有后来的什么硕士、博士学位。毕业后就分配在文学研究所工作,而且就在蔡仪先生为组长的文艺理论组。 那时因为大家都很“革命”、很“政治”、很“党性”,所以对像蔡仪这样的党内专家,都互称同志:蔡仪先生称我为“杜书瀛同志”或“书瀛同志”,我称他为“蔡仪同志”(“文革”以后称他为“蔡老”);早我而来的跟唐弢先生读研究生的金子信,也称唐弢为“唐弢同志”,而唐弢称他为“金子信同志”。对何其芳、毛星、朱寨、王淑明这些延安来的或解放区来的专家,也都“同志”相称,从没有称过“先生”。你不要以为这是不守师道尊严,是对老师大不敬。不是的。那时的人们认为,只有“同志”两字才亲切、才亲近,如称“先生”,那就显得太“外道”,他会感到你心里不承认他是党员、是党内专家,你把他推出去了。“同志”二字,在一定意义上说是一种“荣誉”、一种“待遇”。如果称惯了“同志”而有一天忽然不称“同志”了,那可坏了,可能灾难降临了。只有对党外专家,如钱锺书、俞平伯、余冠英、王伯祥、孙楷第、吴世昌等等,才称“先生”。在当时,先生二字虽说是尊称,但也是一种疏远的称呼。“先生”是统战对象。如果对那些一直被称为“先生”的人,忽然称他“同志”,他会认为你是在看重他;如果是一位党的领导人称他为“同志”,他会“受宠若惊”,心中窃喜:“我终于成为无产阶级的一员”了,被认可为“马克思主义者”了。 你感到奇怪吗?然而这就是那时的现实。 蔡仪先生对自己的学生充满深厚情谊。他循循善诱,尽心尽力,而且有自己独特的指导方法。 大约是1978年底,蔡仪先生创办了一个刊物《美学论丛》,点名叫我写一篇文章。他始终关心着我这个“开门弟子”,大概想实际考察一下我的能力,看是不是做学问的料。我花了三个月,用上了我自上大学接触文学问题以来所有的积蓄——也包括我第一次接触文艺理论著作,阅读蔡仪先生《现实主义艺术论》时的体会,翻阅、研读了当时所能找到的参考文献,写成《艺术的掌握世界的方式》,三万六千言,战战兢兢送到蔡仪先生手中,心提到嗓子眼儿上。过了几天,蔡仪先生把我找去,说对文章很满意,但也有些意见,我的心才放下来。 我回头看蔡仪先生审阅过的稿子。本来500字一页的稿纸,整整72页,已经够厚的了;现在又增加了许多厚度。因为蔡仪先生加了许多纸条进去,贴在我稿纸的边沿上。有时同一页纸,上下和两边贴的都有。有的纸条几句话,甚至少到几个字,如“这段写得不错,就应该这样分析”。有的纸条写得较长,数百字。我记得最长的一段差不多一页纸,主要是谈“审美”这个词的使用问题。蔡仪先生对我这篇文章的最大意见,是滥用“审美”这个概念。他说,美是客观的,美感是对美的认识,是主观的。美就是美,美感就是美感。客观就是客观,主观就是主观,这两个东西不能混淆。“审美”这个词,就把客观和主观混在一起了,煮成一锅粥,怎能说得清楚?他就这个问题反复作了阐释,也讲了哲学上的主客概念和关系问题。就这个问题和其他一些具体问题而言,我虽然并不完全同意蔡仪先生的意见,但是我很为他的谆谆教诲和一片赤诚之心所感动。 我算了一下,蔡仪先生贴在那篇稿子上的纸条,总计有三千多字。 蔡仪先生习惯于用贴纸条的方法指导自己的学生写作。对我的师弟们,也多如此。 我猜想,贴纸条,表现了蔡仪先生的为人行事的作风和态度。一是,蔡仪先生为人谦和,不愿在别人(即使是学生)的稿子上乱划,也不愿把自己的意见强加于人。贴纸条,不损伤原稿,不同意,可以揭去;蔡仪先生自己发现哪条不合适,也可以撕掉重写、重贴。二是,一篇长稿子,洋洋万言甚至数万言,阅读过程中就有许多想法,需随时把意见写下来,用纸条很方便。三是,蔡仪先生爱整洁。他要随时保持纸面干净。用笔(无论钢笔、铅笔、毛笔)涂划,总不干净。顺便说说,蔡仪先生之整洁,我深有印象。一次在所里开会,热了,脱掉外面的中山服只穿衬衣。脱下来的那件蓝色中山服,旧了,但很干净。一般人衣服脱下,随便一扔,得了。但蔡仪先生不。他把它在椅子上细心叠好,齐齐整整,放在一旁,好像刚从洗衣店取回来一样。 话再说回来。对我的第二篇长文章——关于李渔美学思想的,后来扩展为一本书《论李渔的戏剧美学》,蔡仪先生的意见除了少量写在稿纸上之外,也是大量用贴纸条的方法指导的。在我的《论李渔的戏剧美学》的后记中,曾记述了当时我还称为“蔡仪同志”的蔡仪先生指导我的情况:“……他(蔡仪先生)看后对每一段都提了具体意见,有的写在稿纸上,有的写在纸条上而后又贴在稿纸上,最后,还用了三张纸写了总的意见,从文章的整体结构到一些具体问题,以商量的口气提出他的看法,简直像一个母亲教孩子学步那样。而过了两天,蔡仪同志又托人带了一封短信给我,说是还有点想法忘了谈,即认为:本来我的文章写得还生动,而这一次,却显得拘谨些,各部分的写法也显得雷同,希望我不必缩手缩脚,要放开来写。” 当然,这位“纸条”导师绝不限于写纸条。他对学生的要求是极为严格的、全面的,从做人到做学问。譬如,他要学生一定要认真读书,读原著,读经典,读马克思主义,读中外名著。1965年底,我从安徽寿县搞“四清”和劳动锻炼回来,一见蔡仪先生,他马上就塞给我一个长长的书单,——这是我做研究生首先必须完成的阅读任务。我按照蔡仪先生开的书单认认真真读了半年,可惜没有读完,因“文革”爆发而被打断。再譬如,拿引文这件事来说,他一再强调,引用别人的话一定要注明详细出处,而且一定要引全,不能引半句话之后就批评人家如何如何。引用经典著作尤其如此。他说,这是做学问的起码规矩,也是起码的严肃认真的态度。 蔡仪先生是一个工作起来不要命、恨不得一天当作两天用的“工作狂人”,这劲头儿,同何其芳同志有点儿相似。 20世纪80年代最初几年,我参加蔡仪先生主编的《美学原理提纲》以及后来的《美学原理》的写作,并且围绕这项工作开了几次学术讨论会。与会者有一个共同感觉:凡是蔡仪先生主持的学术研讨会,“劳动强度”太大,常常让你紧张得喘不过气来。一天会下来,年轻人都觉得很疲劳,晚饭后出去散散步,晚上的时间到各房间串串,谈天说地,有的还唱唱跳跳,放松放松。但是,几次会上,晚上青年人休息的时候,人们每每看到只有一个房间里有人工作,那就是蔡仪先生。1984年在北京西郊召开研讨会时,有一天晚上快十点半了,外地来参加会的一位同志非要找蔡仪先生,我犹豫了一下——蔡仪先生休息了吧?但看到这位同志那么殷切,还是领他去了。当我轻轻推开蔡仪先生的房门时,见房间暗暗的,只有桌上的台灯亮着。蔡仪先生独自坐在写字台前的台灯下面,伏案阅读,并写着什么。那个时候他已经是78岁高龄了。这个形象使我久久不能忘怀。 蔡仪先生大约一生一直是这样工作的。《新艺术论》和《新美学》是在重庆那个有名的“火城”写的。他自述道:“重庆是中国的三大火城之一,到了夏天,闷热得难过,汗水不断地往下淌。就是这样,我也一样地坚持写作,桌上放一块湿毛巾,汗流下来,擦了继续再写。” 1946到1948年,他曾经身兼数职:先是编辑《青年知识》,后又做大夏大学教授并兼杭州艺专教授——不是教他熟悉的文学,也不是教他熟悉的美学,而是教世界通史,也教古代西亚诸国史、古希腊史、欧洲文艺复兴史,还教艺术社会学。他是个办事叫真的人,可以想见他备课任务之繁重。这期间他发表了两篇历史学的学术论文,一是《从罕谟拉比法典看巴比伦的奴隶制度》,一是《苏末人原始国家的建立》(均见于1947至1948年的大夏大学校刊《历史社会季刊》)。十万余言的《艺术社会学》讲稿大约也是做杭州艺专教授时所作(过去未刊,蔡仪先生过世后收入《蔡仪文集》第二卷)。这些论著至今仍有学术价值。这是他辛勤劳作和认真耕耘的实绩和证据。而且他每周还要奔波在上海与杭州之间,周六从上海乘车到杭州艺专上课,讲完课,第二天赶回上海。这是蔡仪先生四十岁左右的事情。 三十多年之后,到了20世纪的七八十年代,经过了“文革”,他更感到时不我待,争分夺秒,日夜兼程,加紧工作。然而,这时他已经越过古稀,进入耄耋之年。 他在1979年的一篇日记中写道:“这些天来我工作的时间特别长,早晨约一个钟头,上午约三个半,下午约四个钟头,晚上一般有两个钟头,总计除生活杂事不计外,正式工作时间大约十一个钟头……” 接着,他雄心勃勃,订出80年代计划: “现在要进入新的一年,要进入一个新的年代,我希望在这个八十年代做出我生平的较大学术成绩,特别是在这一年做出主要的成绩。一定要写出《新美学》(改写本)三册。第一册美学叙论和美论篇,今年交稿。第二册美感论,1983年中期交稿,第三册艺术概论,1985年交稿。 其次,写出李白年谱兼诗文系年一册,1986年完稿;李白传,1988年完稿,两书1989年交稿。 在三册美学之间,是否写一册哲学问题的书?未定。在两册李白的书之间,是否写一册史学问题的书?未定。在后几年间,是否写一册《没有民主就没有社会主义》的书?未定。这样的书每册约占一年时间。原计划要顺延,后计划的三册要三年余,按计划要到1991年间才可能完成。估计我的生命,我的健康,是不会允许的。还是以赶写出前两种为是。 呜呼,年命有时而尽,学业并无穷期,在乎发挥最大的努力,取得最好的效果。”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蔡仪先生工作起来全神贯注,有时甚至忘掉一切。“文革”前,我就曾听文学研究所学术办公室的一位同志(马靖云或者是康大姐,记不清了)讲过一个笑话:蔡仪先生在高级党校编写《文学概论》教材,忙得没白天没黑夜,晕头转向,有一次要给家里打个电话,拿着电话筒,竟忘记了对方的号码和名字。他对旁边的同志说,她叫什么来?她叫什么来?急得什么似的。旁边的同志莫名其妙,猜不出那个“她”是谁。后来他说,给家里打电话。这位同志提醒:乔象钟吧?他笑了:正是。 然而,蔡仪先生也不是不会休息。每隔一段时间,他会领家人去一次公园,每年秋游一次,每天天不亮就到日坛公园锻炼身体,窗下花房,也经常有他的身影…… 蔡仪先生的理论活动、理论著作,根本上说是美学活动、美学著作。除了他在20世纪40年代写了少量的史学论文,50年代初出版了《中国新文学史讲话》,他的所有理论著作,都可以说是美学著作。他的第一本专著,40年代初写的《新艺术论》,是艺术哲学,按今天的说法,是“文艺美学”。它是从哲学和美学角度谈艺术问题的,而且最后归结到艺术的美是什么的问题。蔡仪先生在解放后50年代写现实主义问题论文和其他论文,以及《文学知识》;60年代主编《文学概论》等等,都可以归结到“文艺美学”这个大范畴里面去。 蔡仪的文艺美学思想,用一句话概括:以唯物主义认识论为基石,阐述文艺是现实生活的反映或认识,而其特性,则是形象的反映或认识;文艺的最高成就,则在于真实地反映现实,要达到现象的真实和本质的真实,个别性的真实和普遍性的真实,要用个别性反映普遍性,也即创造艺术典型。这个思想几十年一以贯之,从未动摇过也未改变过。如果有些许变化,那也万变不离其宗。在蔡仪看来,真实性、典型性,至高无上。直到1978年同他女婿汤龙发谈《红楼梦》研究时,还说了这样一段话:“二十多年来把《红楼梦》吹得神乎其神,不免讨厌。……解放以来,论《红楼梦》的当不下千篇,有哪一篇真能从它反映历史的真实到如何程度这点来立论的?只想把几个空洞的概念去硬套,那是毫无意义的,如说什么‘写了阶级斗争’啦,写了盛衰啦,试问亿万卷的史书,政论文或时论文,不都写阶级斗争吗?难道《红楼梦》因此就是好得不得了吗?”另1987年底博士生吴予敏送给他一册印有郎世宁画幅的挂历,他曾说了这样一番话:“我喜欢郎世宁的画,他画的花、鸟都比现实的花鸟美。我不喜欢中国的写意画。”为什么喜欢郎世宁而不喜欢中国的写意画?这与蔡仪先生的文艺美学主张有关。郎世宁的画,如事物本身那个样子反映事物,甚至比原物还美;而中国的写意画,则往往变了形。不管这个看法你同意不同意,但这是蔡仪先生的主张,也可以说是蔡仪美学的特点。 蔡仪看起来十分完整、十分庞大的文艺美学体系,就是以此为骨架建筑起来的。《新艺术论》这个体系在当时是了不起的成就。要知道,它写于1941年至1942年,出版于1942年末。不信,你翻翻前前后后的同类著作,比较比较看看。 与蔡仪自己的著作比较,历史地看,它的价值远远高于《文学概论》。 这部书在当时反响很好。王琦回忆说:“蔡仪对郭老十分敬重,以师事之。一九四二年秋,他的《新艺术论》脱稿后,曾送郭老审阅,郭老看后大为赞赏,在一次文委会全体同志参加的周会上,郭老说,我们这里有一位埋头苦干的同志,默默地写出一部很有学术价值的著作《新艺术论》,这位同志就是蔡仪。……郭老还推荐《新艺术论》,希望大家读一读。”(王琦:《蔡仪同志二三事》) 蔡仪先生解放后的文艺理论论文,如论现实主义问题、典型人物问题、批评性文字等等,还有主编的《文学概论》,大都贯彻了《新艺术论》中的思想。思维更缜密了,更纯熟了,有时加进更多意识形态内容和政治性内容(是好?是不好?),别的,变化不大。 40年代的《新美学》,标志着蔡仪一般美学研究的开始。该书出版后,1947年11月10日《中央日报》第八版《书林平话》第三十期发表一篇评论文章,至今不知作者何许人。论者评道:“这书有它的新体系,无论这用新的方法所阐发出来的路线是正确抑疵谬,但至少对于旧美学的若干矛盾问题是解决了,故而这一册书是从破坏入手的。破坏了旧的美学系统,于是采建立新的系统,而处处可以发现在破坏的一方面优于建设的一方面,这是任何新科学的必然途径、必然性质。……综观全书,很多精彩的新见,尤其是批判方面确能使徘徊于旧美学圈子内的读者看到些曙光。可是作者也有他的幼稚、未成熟甚至于仍带有观念论的色彩处,如关于事物的典型性,作者还不能充分地从客观的根据去剖析,又如关于美感的种类整章,不过略为修正一些旧的解释等,未能使读者满意。然而对于美学的论说,这书已进步得多。并且借此还可以看出美学此后大概都发展的路向。” 这个评价是客观的。 50年代,蔡仪先生有《唯心主义美学批判集》。60、70、80年代有《新美学》改写本。并且主编了《美学原理》。 《唯心主义美学批判集》申说自己的观点,文章写得勃勃然有生气。 《新美学》改写本,蔡老自己非常重视。 《新美学》改写本可谓煌煌巨著,是其晚年著作,是对一生美学思想的修订、总结、“定稿”。在《新美学》改写本中,其一贯的美学思想观点更加精致化了,更加深化了;表述得更充分、更纯熟了;某些思想也有进展。然从另一角度说,其美学思想、美学体系却没有根本上的实质性的发展,而且又加进去一些意识形态的批判内容——依学生看,意识形态色彩本应淡化才好,愈淡化愈好。 我想起蔡仪先生在他的小说《先知》中所创造的卞和。那是个殉道者形象,为他所认定的真理殉道。蔡仪先生就是一个美学殉道者,为他一生苦苦追求和维护、并献出他整个生命的唯物主义美学殉道。蔡仪先生的美学贡献是巨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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