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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化二书读后 《思辨随笔》随感 (1)要揭示王元化1955年精神崩溃的症结。心因性。清园情结与革命经验的冲突,本是抱着清园情结所蕴孕的信念种子而走向革命(注意“一二•九”一代的青春情怀,从顾准、韦君宜、王瑶到王元化),但革命却倒过来要损害其追随者。无法承受灵魂的如此分裂。另一种“可信者不可爱,可爱者不可信”——这不是王国维层面的智不能逮,而是体制层面的不可容忍。那种植根于清园的纯真、诚信、博爱、独立、自由……那种本以为是安身立命、内心丰盈、灵魂安宁的普世价值(最可爱的),竟然在自己所热血参与与建设的体制内,变成政治上不可信、有嫌疑的另类,若不改悔,还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作为人格载体),这当然会引起精神断裂→心理上承受不住,则心因性崩溃。 (2)不是所有人皆会如此惊魂,但像胡风那样自诩神经粗壮得像缆绳那样,也曾心因性崩溃(崩溃与其说是神经性的,还不如说是精神性,政治—文化性的)。 (3)王元化所以是王元化,因为他有能耐还魂,能从这精神炼狱走出来,完成他的凤凰涅槃——当代中国思想界的不死鸟,因为他在精神上曾濒临绝境(1955年与1966年),亦可说曾死过两次,然皆未逝去。特别是第一次。天降大任于斯人矣。 (4)1956—1962年,雄才自古多磨砺,每一巨子诞生几乎都得遍体鳞伤地、血淋淋地重新站起(被打倒,未趴下,又站起,化为天空不灭的星辰),必先苦其肌肤,劳其筋骨,损其心灵,撼其魂魄。为什么中华民族历史要如此磨难其优秀子孙?司马迁式的人物——却丝毫没有士悲不遇之叹(这是王元化最可贵的地方)。 (5)导致王元化1956—1962年还魂的四个环节: A.精神还魂——让其认清自己的灵魂深渊(借助莎士比亚的《奥赛罗》),我没错,是命运作弄了我,从而让灵魂坚挺,毫无负罪感,毫无怯懦的知识分子的“原罪”印记; B.思想补血——黑格尔给了他清明理智,穿透现代迷信,用思辨的力量去穿越政治蒙昧; C.学术接骨——刘勰《文心雕龙》,寻找文学的艺术规律→胡风分子,胡风文论,被殃及池鱼,重新寻找美学支撑; D.人格新生——熊十力的活法,学风与文风,生存方式与价值信念,合成自由、独立的人格楷模(魅力)。还有龚自珍人格。坚忍地、豁达地、自由地活着(生活在别处)的可能性与可操作性→导致1962年后“阶级斗争为纲”,他也没动摇(假如说他青年时在北方铁道管理学院讲授《文心雕龙》是职业,而后则成了事业,以生相许的事业)。 (6)从王元化第一次精神炼狱经历可知,思想与学术便难分难解。比如黑格尔为他思想补血(启蒙、破除迷信),但此思想营养本是靠刻苦、慎密的学术训练才可汲得,从艰涩难读到见出黑格尔概念清澈得像没有杂质的纯水,十几册笔记,“韦编三绝”,学术中的思想,以思想来求学术(1960年代初),重点不是落在从西哲史角度来品评黑格尔的贡献,而是直接从黑格尔那儿汲取灵魂饥渴亟需的营养(这又近乎王国维1902年读叔本华,人本主义解读,生命体验)。又如读《文心雕龙》,撰《创作论》,无疑是学术,但其动力却是思想的,1962年是阶级斗争年(北戴河),又是《讲话》发表20周年(与冯友兰比较),王元化却旨在探寻艺术规律,何等眼光,胆略,且不停歇。 (7)从1962—1979年,长达17年,其思想、学术之关联,是在还魂后的“呕吐”,主要是世界观与方法论——又可说是立场、观点、方法。其实,立场或政治站位,在相当程度上可借“世界观”来代言,故改造世界观,也就指向政治立场——“知与行”的趋时显示。或曰世界观是立场与观点的统一、交互,互为制约的辩证,观点被统一了,立场就被整肃。无产阶级世界观=革命政党立场+马克思主义观点(这种马克思主义的第一义并非是经典马克思主义,而是中国的马克思主义——林彪一语泄天机,那才是最高最活的处于巅峰状态的马列主义——主要不是读马,也不是读列,而是读毛,甚至读艾思奇,中国的日丹诺夫)。 (8)方法论与其说是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还不如说是毛泽东的《实践论》、《矛盾论》。 (9)由于世界观=党政立场+官方意识形态,在“文革”前17年又主要围绕“阶级斗争”、巩固专政(政治运动不断)这一语境,故王元化的“呕吐”在世界观方面,集中体现为对中国历代政体的专制性的历史文化“解密” →韩非子研究,猴体解剖与人体解剖的关系,倒过来,正因为当人体解剖变得不甚方便时,韩非子便成了王元化柳叶刀下的猴子了。百代一脉,万世一系。这是学术,也是思想,难分难解,温古知新,温故知今也(不是厚古薄今,也非厚今薄古)。温古是学术中有思想,知今是思想因学术而坚挺而坚忍而坚强;温古是有思想的学术,知今是有学术的思想。 (10)从解析韩非子→细读卢梭《社会契约论》,则是思想—学术之延续,从中国古代政治史→西方近代政治思想史,皆为了对当代中国问题的“解密”。 (11)王元化在方法论层面的“呕吐”也是如此,比如对《实践论》为标本的感性、理性两分法,王元化用个别、特殊、一般三范畴所界定的知性分析方法去抗衡,并用马克思“从抽象回到具体”,黑格尔从“概念→观念”……这当然既是学术,又是思想。还有《矛盾论》→斗争哲学……从一般吃掉个别、特殊,综合便是一个吃掉一个,哲学中的血腥味,是对“百代皆行秦政制”的哲学提炼。这是学术,也是思想。 (12)王元化的“呕吐”是为了“剔骨还父,削肉还母”,给自己一个真正独立、自由的灵魂——若谓启蒙,那是自我启蒙。故当1978年新启蒙时,他已有了整整20年的思想、学术准备,无论是为周扬当参谋(人道主义与异化),还是主掌《新启蒙》杂志…… (13)1990年代当李泽厚已拿不出新东西时,王元化还在思考;李泽厚在1980年代的辉煌,到1990年代褪色了,他几乎没了学术,也没了思想,王元化则不仅有学术,还有思想。 (14)正因为“思想—学术”不仅是王元化对学界思潮的一种智性感应,更是其生存方式,价值信念,故不论作为一个学术型思想家,还是思想型学者,这已构成其安身之基,立命之本,人格之根。 (15)王元化比李慎之更多学院味。李慎之说:“王元化是做学问的。” (16)与“百代皆行秦政制”相连的是政治恐惧,那种令人骨寒(所谓噤若寒蝉,人人自危)的政治恐惧,是王元化曾亲身体验的。 或曰怕坐牢房,勿当政治家;怕坐书房,勿当学者。其实在那特殊年代,对一个特立独行、自由思想的学者来说,也不仅仅是怕坐书房的问题,同时也是不怕坐牢房的问题(毛泽东说,鲁迅若不识大体,仍秉笔直言,便可能坐大牢)。像顾准那样拆下肋骨当火把,两次被打成右派,妻离子散,当是不怕坐牢房的,但不怕,不是喜欢,否则他也不必在日记中有所掩饰(以致林贤治认为有两个顾准)。大凡执著于自由、独立的生命个体面对惨酷政体时也有恐惧,他比凡夫俗子优秀的地方,是未被恐惧压倒,不愿为赦免恐惧而交出自己的灵魂(北岛:我可以交出笔与纸,但绝不交出这个夜晚)——王元化也曾亲身体验这类恐惧。1956年后,当张中晓来信求援,王元化甚尴尬,后让石西民处理(柏山事件似也如此),这当然不是依附,而是借助政体中可能存有的若干隐性的、天良尚存的人格环节来减灾(无辜者所承受的蹂躏程度之减轻)。记得摩罗有文《巨人何以成为巨人》,说俄罗斯帝国政体中的若干人事环节天良未泯,而为俄国文化保存了若干天才、精英的种子。 (17)亲身体验过历史的沉重的人,才明白公民所应享有的权利,诸如免于饿饥、恐惧……的自由,有多可贵呵!《人权宣言》。西方的,同时也是人类共同体的普世价值。 (18)将苦难转化为精神资源,王元化是实践者,半世纪如一日,至今不老。 (19)信念是魂,思想是血,学术是骨,人格是身→此属“道成肉身”,刘小枫所谓的“沉重的肉身”,有分量、有责任、能践履的生命存在。这是一种按自己所说的箴言来生活的生命存在,活出意义、圣洁、崇高。 (20)很难说王元化的思想—学术是属于哪一学科的——孔子式的无一艺而成名,即难以用某学科框架作参照来品评其成就,如熊十力之与中国哲学思想(由佛入儒),如杨树达之与中国训诂……王元化不是在纯知识学层面,而是对给定条件下的人生精神渴望的直接寻求。为了缓解心灵困境而去寻觅——如从黑格尔处觅得清明,不折不挠的思辨力,亦即康德所说,学会用自己的知性去评判的勇气,而不是从西哲史谱系去评价黑格尔。 (21)也正因为如此,其思想与学术首先指向“学在人生”,指向对自我生命存在的价值关怀。若谓启蒙,首先是自启蒙,把自己从那种官方、专制、令人窒息与蒙昧的语境中解放出来。这首先是针对自我的。这似与顾准不一,顾准首先是针对体制及其观念背景的。虽然两者不无关系。 (22)从别林斯基、车尔尼雪夫斯基、罗曼•罗兰到熊十力、龚自珍,这是王元化从1950年初到1960年代的人格自期的“偶像”演化。从英锐到沉潜,但不失英锐;从激烈到雍容,但又不乏激烈——前者是好汉,后者是英雄。别、车是英锐盖过沉潜,激烈盖过雍容的;相比较,熊十力沉潜得多,但依然不失英锐。就人格风貌而言,王元化是偏爱个性突出的,对那居恭色庄的道德涵养,未必真正心仪。 (23)罗曼•罗兰曾有言:他不是为了成功,而是为了信念——也因此,他可以孤独存在几十年,为信念而活,并不惧孤,朝闻道,夕死可矣。道,做人的价值根基,也叫境界。很难说,王元化当年的潜写作是为了成功。1960年代初的《文心雕龙创作论》到1979年才出版,压了十余年(结果在1984年出版,发行达5万册),其实他比罗曼•罗兰还曾前程黯然。罗曼•罗兰缺少的是认同(因为他不屑于被纳入主渠道),而王元化实际上是被剥夺公开言论、出版自由的,但思想自由剥夺不了。抽屉里的学术与思想。有一俗念,似乎没有社会的即时效应就没价值,但王元化首先是为了信念——自己舔身上的创伤,自我调养,自我滋补,自我疗救——在引起社会疗救之前,先自我疗救——想当初这个蒙昧空间还不准疗救,甚至视疗救为大逆不道呢。久病成良医,1978年后,他成了明灯(肋骨的功能:火炬与灯,火把照亮一片,灯照亮一隅,别小看)。 (24)从人文学科专业分工而言,王元化是文艺理论家暨中国文学批评史家,1979年出版专著深受学界好评;后任华东师大中国文学批评史专业博士生导师(弟子颇多俊才);但其影响又不囿于学科、学术,而是在有思想史意味的公共空间,凸显其精神存在。 (25)请注意1990年代后王元化的国际学术活动,也可见其襟怀之一斑,刘述先、余英时…… (26)王元化也是中共党内有“一二•九”出身背景的人物。顾准对现行体制的精神背景进行剖析,李慎之在1990年代为自由主义破题,看来未必偶然。 《清园近思录》随感 (1)王元化的学思历程,思想功力第一,文献功夫第二(胡晓明语)。 元化的学思历程实为精神历程,有生命存根、价值内存的学思历程,亦即在灵魂深处推动其学思历程的动力源自生命体验,是与中华民族的前途、命运紧紧相连的价值忧患——“吾侪所学关天意”,虽无当世之用,然“学不干时”却“身更贵”,有来世之用,终极之用,当更显纯正学人的高风亮节。 (2)元化的学思历程可谓沿“立国→立人→立己”轨道而延展。 鲁迅是通过“立人→立国”(梁启超“新人”说)。为立人,导致鲁迅批判国民性;元化则倒过来,是从已经确立的政体发现此国并非自己的“理想国”(近乎闻一多:不,这不是我的中国!——尽管其价值忧患不宜用此诗语道出)。对非“理想国”的思想史批判,是借韩非子作猴体解剖(毛泽东说过,百代都行秦政制;更说过自己是秦始皇+马克思,马克思是指阶级斗争——夺权,秦始皇是指专制运作——用权。或曰夺权规则来自马克思,用权规则来自秦始皇)。 (3)王元化1990年代反思“五四”,其实是提出两种“五四”遗产问题。周策纵曾以提出两个五四运动而闻名遐迩。元化的两种“五四”遗产内涵是指作为价值根基与作为人格载体的“五四”遗产之间未必全然契合,亦即:作为价值根基的“五四”精神如“个性解放”、“人权本位”,此谓历史共识,却并未能全息地体现在“五四”先驱人格层面,如陈独秀与杜亚泉争论时,既不“民主”(激进主义)也不“科学”(不那么讲道理,知性陈述)。要害有二:A、激进主义者可能从激进而走向独裁(如刘师培,其实也是人格隐喻;又如深受五四运动影响的中共人士从建党→建政,也是从激进主义走向集权政体,从陈独秀→毛泽东)。B、王元化身上也曾有激进主义病灶,且自以为激进是革命者的人格标志。 (4)朱学勤有言:作为价值共识的“五四精神”(个性解放、反对宗法制文化对人性的束缚与压抑——鲁迅对国民性批判,即是清除宗法制文化所铸成的人格畸形)是一种价值选择(价值重估后的选择),而共同作此选择的先驱们,在人格层面则是参差不一的。亦即当历史选择如上先驱扮演五四新文化运动先驱时,他们又是被选择的,故元化所忧心的四大要素:激进主义、庸俗进化论、功利至上,意图伦理等(陈独秀、蒋梦麟……)未必纯属“五四”新文化的产物,而是本土语境附加在选择者身上的历史胎记。或曰当体现“五四”精神的人物在本土语境分娩时,他们身上不能不带有历史胎记,这是先贤所不能选择的,犹如人生道路可以选择,出身—成分不可选择。相比较,胡适、杜亚泉倒似乎更具“五四”精神(人格层面)。 (5)“五四”精神—若就个性解放、民主、科学而言,《新青年》旗帜鲜明,但未必是《新青年》所独揽,这里似有个文化共同体,结构松散的统一战线(文化认同,同中有异),至少也应把《东方杂志》算在里边,犹如王元化也尊杜亚泉为“启蒙”。 (6)也正因为通过立国→立人→立己,则王元化自省便顺理成章。立己之动力定型:只有告别激进主义,才可能真民主(不走向独裁),才可能科学(知性陈述,科学精神,学术而后有立场,有思想,较为可靠),才可能博爱(怜悯,基督教背景)。 (7)激进主义在“五四”前已经风行中国,可从“革命”词语探源(陈建华撰)见出。这与其说是怕农民战争所致(从流民政治→流氓政治),更有其他根源:A、1840年以后的保种救国的政治焦虑;B、改革屡次受挫后的政治绝望→无政府主义式的“破坏” →意图伦理 →过把瘾就死→反正彼此皆不得好死。终究不是现代政治文明。 (8)鲁迅“法家的峻急与庄子的随便”,有其个性,也有其历史进程中的民族心境(政治焦虑):A、“法家的峻急”→激进主义→无希望的绝望反抗,故脾气很坏;B、“庄子的随便”—奋然前行而无所谓目标,故随便。 (9)鲁迅解剖自己,不亚于对他人的解剖,但主要是解剖众生相;王元化倒是重在解剖自己的。“立己”首先用精神去遮蔽,从自启蒙到再启蒙,从对专制政体的猴体解剖——秦制反人道的惨酷本质,到对中西专制的精神气质的辩析。前者旨在寻找自我厄运何以造成之根源(政制);后者则指向此政制所以形成的精神背景,自己也是参与者之一。对前者而言,非如此,不能使自己灵魂得救(自己没错,是政体错了);对后者而言,则非如此,不能使自己灵魂升华(自己的“理想国”赖以奠定的价值根基)。 (10)所有这一切皆由学术来支撑,来论证(犹如科学实验)。学术是对思想的实验性检测(科学假说经实验检测而成立,堪称可信—可靠度)。 (11)激进主义者自以为有政治道义的优越性,似与庸俗进化论有关,所谓“新的绝对胜过旧的”,“五四”新文化当然胜过一切。激进主义所以峻急,当在重政治功利;激进主义的“意图伦理”也不难解,只要设定目的是好的,嗣后一切不正当的手段皆可被解读为正当的(自以为是)——故抓住激进主义,可谓牵牛鼻子。 (12)分清“五四”精神的两种形态(价值根基与人格载体),可见王元化与李慎之之间并无大分歧。李慎之最想做公民教员,这与王元化“立己”—“反思”相通,王元化本身就是现身说法的公民教员(更能对症下药)。真诚,有血有肉地,指着自身活体的精神奴役创伤来现身说法的公民素质教育的博导。李慎之重新点燃启蒙火炬,是在价值根基层面,而不是在负面人格载体层面——此可从李慎之文字见出。故李慎之与王元化殊途同归,在此一案,“南王北李”拟可成立——尽管丁东当初立此说,未必即指本议。注意北京《东方》杂志近载王元化《悼李慎之同志》,委实“同志”——和而不同,异而相融的同志。 (13)提出“新人说”、“立人—立国”者,自己未必已经全然兑现。 或曰他们想成为新人,但身上还有旧的痕迹(价值理念为“新”,精神气质仍为“旧”),也有人价值、气质皆新些,如胡适(在某种程度上)。 (14)庸俗进化论是激进主义(政治立场)的理论依据;功利主义是激进主义的世俗目标;意图伦理是激进主义的心理图式(定势)。故抓住激进主义——先驱者的政治立场,便能聚焦。激进者视己为掌握历史必然的天之骄子(庸俗进化论便是其对历史趋势的学理式想象,将本属想当然的“应然”,无条件地等同“已然”)→从激进主义到拥戴独裁,其间委实有通道。刘师培的落寞与陈独秀的晚年醒悟,皆是例证。王元化反思激进主义不是跟陈独秀过不去,而实在因为那是“极左思潮”的源头之一(也是自己的精神病灶)。 (15)意图伦理——立场——实为党派立场,甚至是领袖意志而并非公意,抹煞私意、众意的公意,实为权力意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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