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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快而艰难的步履
——关于《南方周末》的回忆
○ 赖海晏
《南方周末》20岁了。我收到了一本“羊皮卷”，眼睛一亮的是照片，第一张照片是秦牧和他的夫人、著名的散文家紫风。秦牧曾在省文联任执行主席，我曾是他的助手之一。另一张照片，有秦牧、刘逸生、杨樾、张琮他们聚精会神地给《南方周末》“指点迷津”。再翻下去，照片从右起是彭伊娜、丁小莉、关振东、李益伦、林玲和张健人。关振东是《南方周末》最早的开拓者之一、第一任主编，彭伊娜是彭澎的孙女，陈兆川带着她创办好专版《雨林》。张向青，在中国开创了《南方周末》的新样式，对全国版面有很大影响。往事勾沉，在我心中，每张照片，都是一篇文章啊！
1993年的一个晚上，《南方日报》社老总刘陶打电话给我说：《南方周末》出了问题，你过去看看！
原来，不久前的《南方周末》刊登了一篇有关“袭警案”的报道。作者是一位作家。他在到重庆的车上听到一个袭击警察的故事，便写了出来，投至《南方周末》后被刊登了出来。他是完全离开了新闻真实性原则写这篇稿子，但新闻报道的生命是真实，怎能把文艺作品与新闻作品混同一起呢？问题是这篇报道不是刊登在文艺版面上，也没有标明是文艺作品，当然就是虚假、失实的报道。刊登这篇文字，显然是一个错误，而且是决不允许的错误。因此，当《南方周末》编辑部发现问题后，曾在版面上刊登了一个认错启事，但版面不显著。《南方周末》的同仁也清楚，作为一张严肃的报纸，刊登了虚假报道，犯了这样的错误，是沉重的。但是，没有想到，被下令要停刊整顿。我明白此事非同小可，但感到以往《南方周末》也有过“遇难呈祥”的事，觉得只要上级领导了解到全面情况后，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扭转局面的。于是，便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会议结束后，我留在编辑部和游雁凌一起起草即将在《南方周末》一版刊登的检讨。
其后，这篇检讨没有刊出，而是以《沉痛的教训》为题，以大字标题在一版头条，刊登了一篇深入检查的编辑部文章。《南方周末》并没有停刊。经过这次波折，《南方周末》更大气了。
1993年10月21日，是《南方日报》的社庆。按老例，报社都要邀请曾当过报社领导的老领导回报社开座谈会。曾任省委书记的林若，以及王匡、陈越平、张汉青等同志都来了。开会时，刘陶的“情绪很低”，一位老同志问：刘陶，你平时很潇洒的，今天怎么啦！刘陶答曰：有原因！接着他便抓住时机，把《南方周末》面临即将停刊整顿的危机说了。刘陶说了《南方周末》的情况以及“闯祸”的一篇假报道。当刘陶讲到《南方周末》过一两天即将被停刊整顿时，与会的老同志，其中包括曾任省委主要领导的同志，对此十分关心。他们的态度非常明确，认为不应停刊。有的同志说，不能因为一篇文章的错误停一张好的报纸。绝大多数与会同志都主张“向上反映”。
正在泰国访问的谢非同志听了黄华华的汇报后，指出：《南方周末》是省委机关报《南方日报》的系列报之一，并非一般的小报；《南方周末》办起来不容易，创办到现在，品位高，主流是好的，《南方周末》的一篇报道错了，批评改正就是了；《南方周末》在广大读者中已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如果停了，处理太重了，对读者不好交代，影响也不好。他明确指出：《南方周末》照样出版、发行，同时以省委名义，向中宣部报告，让《南方周末》由停刊整顿改为不停刊整顿。陈建华同志协助谢非同志打电话向时任中央宣传部长的丁关根同志联系，并向丁部长说了自己的意见后，立即以电话通知了在广州的黄华华同志，黄华华同志让蔡东士同志起草了报告。报告是以广东省委名义写的，后来此次波折总算过去了。
办报还是要多与有关领导沟通。在一次谢非同志到《南方日报》讲话时，我也曾向他询问对《南方周末》有何指示。谢非同志也曾办过刊物，对报刊工作是一个内行，深知办报刊的甘苦。上述提到的好几位领导同志也都办过报，和记者、编辑平常也有联系，了解报社的情况，他们在《南方周末》碰到波折时，立即表态，予以帮助，作为一个老报人，我内心确实感到温暖。
此外，还有一件关于漫画家方成的事情也值得回忆。
我国著名的漫画家方成，原来是广东中山县人。作者是在北京登门采访他的。文中举了几个例子叙述方成漫画的构思，非常有趣。如作者写道：“另一画《为官老爷画像》，画中的‘官老爷’身体很胖，手脚都没有嘴巴一半长，张大嘴发号施令。方成说，在现实生活中是没有这种怪人的，但却有这种怪官老爷。把‘官老爷’夸大到这种地步，意味深长，使人感到可笑之时，对这种官老爷更可憎。”我想：这样的官老爷，如今不仅没有销声匿迹，而且“子孙繁衍”了。反衬之下，这样高水平有力度的漫画似乎少见了。我感到，杂文、漫画，都是我国文艺史上曾经发挥过重大战斗作用的文艺品种，至今仍可在反对腐败、反对官僚主义中和清除封建主义幽灵的影响中发挥重大作用。为此，应大力倡导之。
在同一篇采访记中还举了另一个例子：即著名的漫画作品《武大郎开店——我们掌柜的有个脾气，比他高的都不要》那幅画的经过。方成介绍说：“构图大概只用了一天时间，加上后来几次修改构图也只是费时两天，但改写门上那副对联，却苦苦思索了三天！开始时是写‘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著名漫画家华君武看后，认为最好换一副与主题有关的对子。直到第四天，方成才在苦思中想起刘禹锡《陋室铭》的“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最后对联才改为“人不在高，有权则灵；店虽不大，唯我独尊”，再加上横批“王伦遗风”，这幅漫画才画成功了。我详细引述采访记中写的细节，一是认为《武大郎开店》是一幅不可多得的漫画杰作，创造的构思叙述也是宝贵的资料；二是觉得中国优秀的两位著名漫画家在宽松的舆论环境下，彼此心领神会的谈笑中让艺术品的思想升华，那情形是多么富有诗意，又多么令人神往！这充分说明：精神产品中精品的产生，必须有充分的创作自由；好的报道的面世，也必须有充分的民主文明的催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