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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手工生产方式开发西部
○ 陈 醉 吕品田
东部的发展造就了20世纪的中国形象，而恰当的西部开发将造就21世纪的中国形象和新的世界强国形象。
中国应利用西部大开发的良机，借助现代信息技术，发展综合文化与审美价值密集型和劳动密集型之优势的手工文化产业，避免重蹈工业化开发旧辙。我们应该像捍卫国家主权一样捍卫文化主权，从中华文化立场出发，以文明古国和文化大国应有的智慧和胆识在自己的西部开创人类文明发展的新格局、新模式，塑造具有独立文化品格、全面繁荣昌盛的中国形象，并以此显示中华民族在文化建设与文明发展上的创造性，为广大发展中国家以至整个人类文明未来开辟一条共图美好的新型发展道路。
从马克思提出“生产完整的人”的命题，到中国共产党人把“促进人的全面发展”作为全面建设中国小康社会的目标，是文化哲学理论趋向社会实践的深化。以党的“十六大”精神为指导，我们理应比资本主义在文明发展观上有更高的境界和更远的眼光，并在价值追求和方式把握上更全面、更人道、更有创造性。
以手工生产方式主导西部大开发的必要性
西部大开发是我国改革进入深化和强化时期的重大战略决策，是国家进一步调整优化区域经济结构、实现社会协调和持续发展的必然选择，也是维护社会稳定、增强民族团结和巩固国防的重大举措。就国家整体利益而言，西部大开发的战略走向应该是：以不可替代的区域特点和优势，为21世纪的中国构成一个与东部地区互补、互动、互益的新型发展格局。针对这样的战略目标，西部大开发有必要采取新的战略构思，力避东部工业化开发的弊端，真正形成区域特点和优势。为此，西部大开发应该采取“以手工生产方式为主导，以信息流通技术为辅助”的新型发展模式，以期既充分利用东部的文明建设成果，又保持经济建设和文化建设、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同步推进，实现与东部工业化体系的优势互补和共同发展。
1、手工生产方式与“可持续发展”
“可持续发展”是已有广泛共识的新型发展观，手工生产方式则是西部大开发实现“可持续发展”的现实方略。
目前，发达国家和中国东部的现代化发展，所循发展模式包括大工业生产技术形式及经济主义、物质主义、科学主义和个人主义等一系列价值取向，在本质上都存在干扰和破坏“自然—人—社会”生态关系的弊端。一味沿袭这条道路，可图一时之物质富强，却无法实现真正的全面意义的可持续发展。鉴于环境污染、物种灭绝、生态破坏和资源枯竭等后果已对人类物质生存条件构成严重威胁；鉴于拜金主义、享乐主义和极端个人主义已对人类精神生活和社会文化生态构成严重破坏，我们必须在“发展”主题下关注“生产方式”问题，积极倡导并认真探寻突破工业技术体系的“生态技术”，以求不失“自然—人—社会”生态关系的健康发展。
无论从技术哲学还是从实践经验角度看，手工生产方式都整体地属于一种“生态技术”。与工业生产方式相比，它不仅有低资金投入、低能源消耗、低环境污染和小型、分散、灵活、易行、普适等经济技术方面的优势，还有可以因地制宜、因材施艺，以至充分利用传统文化资源、发挥地域优势特长、丰富产品形态意蕴、扩大就业工作机会、强化生活情调个性、消解炫耀型消费、遏止大规模人口流动等社会人文方面的优势；更有维护生态整体性、文化连续性和人的完整性，调节文明结构“感性—理性”的平衡等深刻的文化哲学意义。
对西部以至对整个中国的发展大局，这一切都是需要综合考虑的。
2、手工生产方式与民族民间文化保护
在西方文化渗透中，发展中国家的文化格局遭到破坏，文化传统受到严重威胁；西方国家的文化产品不仅通过市场占领严重影响发展中国家的文化产业，更使其民众特别是年轻一代接受西方的生活方式、思维方式和价值观念，这一切最终会对民族的文化生存和发展构成毁灭性打击。因此，捍卫文化主权，维护文化传统，以文化手段抵御西方文化霸权和文化殖民的强大冲击，是发展中国家必需实施的国家文化战略。面对“全球化”的冲击和文化霸权的存在，国家文化战略的旨归是维护民族的文化生存。
鲜活的民族民间文化，是一个民族的文化生存的具体体现。保护民族民间文化，不是只是保存“遗产”或收藏“文物”，而根本是要使“文化”活在当代社会生活之中，免其被人为外力逐出现实生态系统。文化保护的关键，是要保护文化的“生产方式”，使之不断被“生产”，成为永葆生命活力并与时俱进的活文化。倡导和发展手工生产方式，是保护文化的“生产方式”，避免民族民间文化形态被人为外力逐出现实生态系统的最有力的手段。
目前，西部地区还保留着我国劳动人民在悠久手工劳作历史中积累起来的丰厚手工文化传统。作为人文资源，它是比自然资源和经济资本更加珍贵也更为持久的东西。通过重新引入手工生产方式——一种积极的文化保护，激发它的现代活力，可以让中国人获得长远的大利益。
3、手工生产方式与新型工业化道路
“十六大”报告所描述的新型工业化道路是：科技含量高、经济效益好、资源消耗低、环境污染少、人力资源优势得到充分发挥。应该说，相对于工业生产，手工生产方式尤其适合“新型工业化道路”，譬如它的生态性就是不会陷入“技术循环”的高“科技含量”，节省环保配套设施直接就是经济效益。至于资源消耗低和人力资源的充分利用，则更是手工生产方式的优势。
值得特别注意的是，发达的信息技术已为手工生产方式克服局限、全面介入当代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设，提供了光明的视野和切实的技术保障；而发展的手工生产方式则将提升和扩展信息化技术的价值。借助信息化“流通方式”的快捷性和广泛性，手工“生产方式”可扬“地域性”之长而避“封闭性”之短，实现“在家”或“在本土”发展社会生产、维护社会稳定的理想目标；发达信息化技术与生态手工生产相结合，可以增进生产流通却无加重工业生产负面效应之忧。这种相得益彰的关系，取决于手工生产方式的全面崛起。
西部大开发实施手工生产方式的现实意义
利用再生资源，保护生态环境。西部对整个中国具有重大生态地理学意义，生态环境的保护和建设是事关全国大局和千秋万代的大业。工业生产方式的优势取决于工业技术的反自然本质，工业化开发不可避免对自然环境和生态的破坏。手工生产方式主要利用当地再生资源，靠“体力”和“技巧”生态地开发物利，不破坏和污染环境。
投资小，见效快，范围广。工业生产方式是技术密集型和资金密集型生产方式，西部地区在这两方面都缺乏基础，若采用工业化开发则需要巨大的国家投入。手工生产方式不必依赖现代技术和巨额资金，只需人勤手巧，略加培训和扶持便可快速而大范围地实施，这也有利于西部各区域保持同步而又协调、平衡的发展。
发挥人力资源优势，扩大就业机会。工业生产方式的至高效益境界是直抵“无人工厂”的自动化生产，在工业化开发一途，工人下岗失业趋势不可逆转。手工生产是劳动密集型生产，对劳动者的性别、年龄、素质或禀赋具有最大的宽容性，可接纳最广大的劳动者，就业机会无限，一些凭技巧的行业甚至可终生就业。这非常适合中国国情。
安民于本土，维护社会稳定。工业生产方式是高度集约化的生产方式，走工业化开发一途，无法逆转城市化潮流，遏止影响社会稳定的大幅度人口流动。手工生产方式从来属于“在家干活”，与信息社会“在家办公”的理想十分吻合。以之开发西部，可把大量劳动力吸引在本邦本土，兼顾农工，稳定边疆社会。“民工潮”问题亦迎刃而解。
利用人文资源，开发文化经济。工业生产方式强调标准化，工业化开发势必破坏充满差异性的本土文化，废弃珍贵的人文资源。手工生产方式包容差异性，融丰富人性因素和人文资源于物利开发，并因此显示劳动与产品的人性价值和人文蕴涵，使经济与文化紧密结合。我国绝大多数少数民族聚居西部，文化形态多样，人文资源丰盛。以手工生产方式开发西部，可保护多样地域文化，进而充分利用丰富人文资源来发展有巨大增值潜力和文化附加值的特色产业，形成利于国计民生的文化经济。
造就丰富人文景观，促进旅游经济发展。不容差异性的工业生产，造成社会生活和世界景观的单调一律，也对宏观旅游资源构成巨大破坏和浪费。一味工业化开发，将加强旅游经济对自然景观的依赖，以致加剧对自然生态的威胁。手工生产方式可以造就多样化社会生活和世界景观，其包容差异性的自身展开过程就是一道生活化的人文景观。手工产业的发展将直接促进西部旅游经济的发展，各地的生活化人文景观是无需专门营建的观光胜景，并有一般旅游消遣所不及的人文教化作用。
满足个性化需求，消解炫耀型消费。极端单一的工业化生活世界，使大众难以满足的个性化要求蜕变为物质消费上的奢靡和纵欲，造成畸形的“炫耀型消费”。由此，也造成对自然资源的无度消耗，助长不良社会风气。个性化为手工生产方式之长，其无比丰富的形态尤其适合现代个性需求。以手工生产方式开发西部，同时倾其“手工”之力与东部工业化生产携手合作，可大大强化个性价值，改善现代生活环境；并因此吸纳个性化需求，消解炫耀型消费，节约自然资源，净化社会风气。
三个层面的实践对策
以手工生产方式主导西部大开发，可从下述三个层面来考虑实践对策：
1、保护古典手工技艺
首先，要发挥政府的主导作用，对那些功能和形态已整体地脱离现实生活、失去生存竞争力的古典手工技艺实施积极的保护。这些手工技艺和形态样式综合了大量的历史文化信息，表征着一个民族的文明历史和这个民族在造物领域所达到的历史高度，兼有文化遗产和技艺风范的价值，还可能蕴涵大量活性因素。
保护古典手工技艺有三种意义：1、以直观形式保存对历史文化形态的记忆；2、以活在的综合形态为当代手工生产提供借鉴和参照，甚至这本身也不乏经济价值；3、作为国家和社会行为的保护，可以显示一种极具影响力的姿态——尊重民族文化、本土传统和手工劳动的姿态。今天尤其需要这种姿态，它可以培养和激发公民的民族自豪感和爱国主义热情，增强社会的文化认同和文化自信，引导大众形成珍视民族历史、尊重手工劳动、热爱本土生活的价值观。
保护工作应该调动国家权力、物力、财力和社会舆论，并诉诸法律形式和切实的政策措施；保护的对象应该是那些与社会习俗相关联的定型化的经典技艺和形态样式；保护的层次应该立体化，应包括从民俗制度到活动形式、从艺人到技艺、从原料到产品的各个层次和环节；保护的目标应该是维护原方式和原形态，强调代表性、卓越性和纯粹性，尽量避免现代“污染”。
作为保护的相关措施，还应该鼓励、支持民间团体和个人参与保护工作，譬如建立工艺保护作坊、博物馆、基金会，组织力量展开调查、搜集、整理、总结、研究和宣传介绍工作等。
2、发展现代手工产业
在西部大开发战略中，政府要全力扶持手工生产进入现代社会生活和市场情境，以形成有别于工业生产的产业形态。这是以手工生产方式主导西部大开发的中心工作。手工产业的复苏并取得全局的规模化，是西部和东部构成优势互补的关键。
立足手工生产方式的现代手工产业，要追求产业化目标，以竞争求生存、求发展，其产业形式应遵循手工生产规律，保持规模小型化、所属私营化、生产作坊化、结构一体化。鉴于目前的实际状况，在产业化手工生产形成一定气候之前，还需要政府和社会给予鼓励和扶持，需要在政策（尤其是税收与工商管理政策）上给予倾斜并重视市场培育、行业管理和区域协调。在工业生产占据主导地位的大格局中，手工产业已很大程度地蜕变为文化产业或文化经济，其生产价值已主要转向人文关怀和审美娱乐方面。因此，需要以之为产业化的文化事业而区别对待，不能按工业企业和工业产品一律对待。
在目前情况下，不妨借鉴日本“一村一品”的“造乡运动”经验，在西部地区营建环境优美、气氛祥和、乡土特色鲜明的“民艺村落”或“手艺集镇”，造就有别都市模式的现代乡村生活。作为文化产业或文化经济的实体，这些“村落”或“集镇”集农业、手工业于一体，集工贸、表演、陈列、研究、培训于一体，是西部乡民安身立命并求现代作为的家园；这一切作为一方土地、一个城镇或一处村社的独特人文景观，既为宏观旅游经济增添资源，也为当地安民兴邦提供不竭的养源。发展起来的现代手工产业，能够产生经济、政治和文化上的综合功效，可以扩大就业渠道，解决一系列相关社会问题。
3、鼓励手工艺术创作
手工艺术创作是大众可以自主的艺术化生活方式，是大众业余文化生活和当代通俗文化的重要组成。在日益摆脱体力劳动的信息化时代，它所具有且日益凸显的精神调节功能和社会文化价值应得到特别的重视和加强。在西部大开发中，应该从文化建设的角度积极鼓励业余或专业手工艺术创作，以期形成有助于调节生活节奏、解除精神压力的社会氛围，也为手工产业介入市场经济提供相应的人文环境和条件。
业余手工艺术创作热情的激发和风气的形成，可以改善和丰富群众文化生活，同时，手工产业也可以通过供应工具、原料及半成品获得生存发展的市场空间。自改革开放以来，作为专业创作的新手工艺术已在陶艺、泥艺、漆艺、木艺、锻金或纤维艺术等领域蓬勃发展。它既可发挥艺术的一般功能，也可向手工艺术产业转化并为之提供学术养源。
在教育上，可以将当地手工艺内容编入幼儿园和中小学课程，通过手工劳作课培养学生的身心素养、提高动手能力和创造能力，并增强学生的民族文化自信心和家乡自豪感。
总之，以手工生产方式主导西部大开发，十分必要也十分可行。倘若手工生产体系在西部大开发中崛起，它将与东部大工业生产体系一道为21世纪的中国构成一个互补、互动、互益的新型发展格局。在如此的西部大开发中，传承与新的手工技艺和民间艺术，将现实地构成一种充满人文蕴涵的活泼生产力。它将和大工业生产力并驾齐驱，保持社会生产力的平衡，既产生巨大的经济效益，又起到促进人和社会全面发展的巨大社会效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