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预警：媒体的新职能

李素灵

一、社会预警需求剧增的背景

    近期，因非典型肺炎的发生，也因伊拉克战争从一触即发到炮声隆隆，令“预警”这个词在媒体上曝光率极高。各行各业，也纷纷提出要建立预警机制。
    所谓预警，即预告警示。预警功能的应用，最早大概是在气象、自然灾害、经济和军事的预测领域，今天则延伸到社会的各个层面，包括旅游、医药、IT、房地产、城市就业，甚至妇女维权。“社会预警需求”急剧增大，需求面大范围拓宽，呼唤预警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国内形成一种令人吃惊的全社会系统大预警的局面。
    这种国民预警意识的普遍觉醒，表面上看其契机是某一社会突发事件带来的冲击，实质上则有其深层的特定时代背景，是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需求。

    1、信息化时代，追求高层次解惑。
    资讯科技的发展，带给人们许多进步的生活，对信息的知晓权、表达权、网络传输权得到前所未有的发挥。在“获知”不成为障碍的前提下，高层次解惑与应用，则变得越来越迫切。美国社会学者Merton指出，现代人如果不了解科技对自己、对自己生存的世界之影响，他将感到焦虑、不安全。预警需求的产生，正是这些状态的综合表征。

    2、转型期社会，应变心态浮动。
    踏入21世纪，我国又面临加入ＷＴＯ后社会各方面与国际接轨的变异，社会公众心理的动荡不可避免。生活方式、就业方式的转变，部分产业的走向低迷，社会财富的可能重新分配，都可能引起某些价值观的动摇，人们在努力适应社会需求的同时，心理层面也会产生更多的焦虑和浮躁因素，正如托夫勒在《未来的震荡》一书中所说：“变化成为社会的特征，变化不仅改变着我们的物品、社会和组织，更改变着我们的社会心态和行为模式。”渴望预先了解“变”，并寻求应变方法的心态，成为预警需求的社会心理基础。

    3、天灾人祸，激发危机意识。
    “9·11”恐怖袭击、伊拉克战争、非典肆虐、全球持续高温、电脑“冲击波”病毒的侵袭、美加大停电，还有山火、龙卷风等等一系列的天灾人祸都在新世纪接踵而至，在令全人类为之颤栗的同时，也令世界范围的危机意识急剧升温。无论是人为的恐怖袭击、战争，还是自然灾害 或疾病，带给人类的都是对生命灭绝的恐惧，大量严重的负面新闻事件的发生，是对生活信心的强烈打击，其瓦解、腐蚀作用，极大程度地影响社会心理稳定。这时，危机意识向预警需求的转化，就成为寻求安全感的大众心理发泄出口。

    4、期望把握未来，力求稳操胜券。
    希望预知未来，是人类的普遍心理需求。自诞生之日起，人类就一直对未来将要发生的事表现出浓厚兴趣。1943年，一门以人文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为基础的新兴学科——未来学问世，将对未来社会图景的预测作为一项学科来进行研究。其实证研究方式及学科价值，得到充分肯定。在世界局势动荡不安的今天，大众关注未来，期望把握未来，掌握主动，扫荡生存发展障碍物的普遍心理，必然导致预警需求的抬头及扩大。

二、今日传媒与社会预警

    面对蓬勃出现的中国全社会大预警，新闻媒体不可能袖手旁观。社会对传媒的要求，也随着信息传播技术的高速发展不断提高。今日的传媒，不但要告诉读者现实的东西，还要预见未来的东西；不但要承担客观反映事实的功能，同时还要承担信息传达与指导的功能。如何有效发挥传媒的社会预警功能，是一个新命题。
    具体来说，媒体的预警，是对已有的信息进行收集、整理、分析，通过科学的逻辑推理，有针对性地摸索相关规律，从而判断出某一事物的发展方向和前景。其侧重点在于将那些潜在的、尚未表面化的问题凸显出来，引起大众关注，给予预先警示。这个敲警钟的过程，目的在于梳理出对未来有负面影响力的新信息，指引世人采取对策。
    进入现代社会，传媒的预警功能紧贴气象、自然灾害、经济和军事领域的预测技术相应发展，在20世纪的后40年逐步走向成熟。今天，信息资源的极大丰富，令更高层次地开发利用信息资源，成为媒体面临的一个新议题。预警报道，是信息开发整合的结果，媒体信息功能的提升。目前，它不但作用范围迅速拓宽，而且大众对媒体这种功能的社会性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信息维度的扩大，信息整合、指导功能的丰富，在深度、广度及时效性上，对社会各个领域的越来越密切介入，成为现代社会新型受众对媒体预警的期望。满足社会需求，提高效用性，走服务型路线，是新时期媒体路向之一。贴近受众需求，打造媒体预警，诊断社会的未来之症，成为传媒的一项新责任。而媒体预警功能的有效实施，不但体现高层次信息资源整合指导实践的作用，而且可能为安定人心、稳定社会开出一剂剂良方。
    “9·11”恐怖袭击发生以来，世界媒体的预警报道异常活跃，尤其是美国与欧洲。美国媒体预警反应极为迅速，《纽约时报》在“9·11” 事件发生之前已对全球恐怖主义网络及其构成的威胁作出深度预警报道，事件发生之后，更是连续跟进，对恐怖分子的动态、有可能制造的下一步恐怖行动、截获的恐怖分子信息，均作实时公布，并进行分析、预警。《纽约时报》因此而获得第86届普利策新闻奖的“解释性报道奖”。民众因恐怖袭击留下的创痛与恐惧不安情绪，以及危机感，由于传媒预警报道的及时深入，得到有效舒缓。
    伊拉克战争爆发前后，美国本土以及欧亚各国媒体也纷纷对战争可能对世界经济、石油价格造成的影响作出分析预警，例如，《星期日世界报》 就刊发了题为《伊拉克战争可能导致欧洲经济衰退》的报道。近期，电脑蠕虫病毒“冲击波”侵袭全球因特网，世界媒体的预警也是做得铺天盖地，英国《金融时报》就有很详尽的分析跟进。国外不少先进的国家，行业预警机制建立较早，发展得较成熟、完善，相应地，媒体预警的配合也达到较高的层次。

三、有效发挥传媒的社会预警功能

    首先应有前瞻意识：以所见知所不见。
    俗语有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关注未来，是人类社会发展的一个重要动因。站在社会前沿的传媒，肩负满足大众了解未来需要的重任。预警属于其中一项较高层次的内容，不但要展望未来，而且要发掘未来可能出现的问题，比大众先行一步。这要求传媒首先要具备前瞻意识，即着眼于透过今天看未来，以发展的眼光，将历史、现状和未来放在一个具有连续性、继承性的大时空坐标中，运用“以所见知所不见”的超前判断能力，对现象、信息抽丝剥茧，逐层演绎推理。
    例如，跨入21世纪的门槛，刚刚经历过转型期阵痛的中国经济，又面临加入WTO的压力。这牵涉到一系列的社会问题：外来文化冲击、就 业、贫富差距等等。未来的5年、10年，中国的情形将会怎样呢？哪些行业将受到冲击？哪些新兴行业将大行其道？人才流向将如何？不少有先见的媒体均抓住这些命题大做文章，分析当今中国现有的经济结构、行业状态、人员素质，对比外国相应行业的势能，解剖全球经济相关方面的走势，作出相应的预警。伊拉克战争一触即发时，针对世界石油的价格、供给可能出 现的变化，以及对世界经济、环境可能造成的影响，国内媒体也纷纷策划预警报道。例如，《北京青年报》就刊发题为《海湾开战将引发全球灾难：辐射、高温、海啸》，剖析假如美国在伊拉克开战，将会给国际生态环境带来的危机， 作出预警。这些都是逐步强化前瞻意识，与世界接轨的表现。
    其次，应当具有贴近意识：想大众所未想。
    今天的传媒之争就是读者、市场之争，读者所关心直接影响到市场。因此，媒体预警的内容，应该为大众所关心，与他们的切身利益密切相关。大众想到而无法得到答案的问题，我们义不容辞要寻根问底，及时拉响社会警报器；大众忽略了但也有可能利益攸关的问题，我们更要想大众所未想，有针对性地去挖掘潜在的负面可能性，提醒大家做好预防措施。这要求媒体要有一种贴近意识，具备受众视角，要能时时处处站在读者的角度去考虑问题。时常能做到这种换位思考，密切留意身边的大小事物，才能时常有贴近读者的新发现。
    2003年3月，国家环保总局公布了首批16个入侵我国的外来物种名单，《羊城晚报》的记者在采访其中与广东关系密切的牛蛙、福寿螺、非 洲大蜗牛的危害时，听说广东省已禁止进口尚未被列入16种入侵物种的红耳龟，马上联想到它是目前许多家庭喜爱饲养的宠物，近年更有不少为环保、为慈善放生红耳龟的现象，这是否也同样可能对生态环境造成影响呢？是否与国家的相关法规相冲突呢？这些问题被大众忽视了，甚至在认识上造成了误区，但却与目前以及未来的大众生活息息相关，记者立即就此采访了有关的专家和野生动植物管理办公室的负责人，写成了关注红耳龟放生的预警报道，读者反响强烈，收到良好效果。
    此外，还要有关联意识：由彼及此联系问题。
    世界经济日趋全球化，世界性的交流十分频密，由此带来的是社会各个领域的发展变化和趋向世界一体化。某个国家或地区发生的事件、出现的问题，往往不再是孤立的个案，而是世界性的现象，具有连带性或同类重复的可能。只要我们用心留意，确立正确的关联意识，培养由彼及此联系问题的思维方式，从世界大环境中去寻找相关规律，就能起到举一反三事半功倍的作用。而这一方法，用于媒体的预警报道上，尤其具可操作性，且因其快速有效的优势，更显立竿见影的实践指导意义。预警报道若能及时做到这一点，就可令受众最大限度地避免同类个案的二度发生，将相应的连带影响减少到最低，真正做到防患于未然。 有关韩国地铁火灾引出的媒体预警报道，就是很具代表性的例 子。2003年2月18日，韩国大邱市地铁被人为纵火，造成130人死亡， 140多人受伤。这一消息立即引起了《新快报》的重视，不但国际时事版的编辑积极跟进报道，负责国内市政交通线的记者也马上与编辑作出反应，共同联动策划，由韩国地铁火灾联系到广州地铁的安全应急问题，第一时间对广州地铁的建筑防火设备、人流疏散硬件、关于爆炸、疫情、火灾等突发事件的应急方案，以及万一遇上同类事件时可能出现的问题，甚至乘客逃生的方法等等作出全方位手册式的解释及预警报道。时值广州地铁二号线刚刚局部试运行，这些报道有效地打消了部分广州市民因韩国地铁火灾消息引发的“地铁恐慌”。
    最后，还应当具备指引意识：指导大众排忧解难。
    预警的宗旨是要除警。媒体预警报道的根本目的，是通过预言“变”而令受众把握“变”，最终达到防备和消弭“变”。其肩负的指导责任是不言而喻的。在采写、编辑预警报道的时候，记者、编辑的头脑中首先就要确立这份指引意识，在报道中将可能出现的负面走势分析透彻的同时，尽可能地提供对读者有用的、富建设性的信息，尝试去摸索相应的解救路向；而这种指导性又必须建立在相应的权威性和可信度基础上。在预警报道中，摆出的调查、数据、分析和意见必须是客观的、专业的、有说服力的；报道的导向应该是积极的，与时俱进的；报道的态度与方法则应是实事求是、脚踏实地的。这样的预警报道，才能赢得读者的信任，真正为广大读者切实有效地找出潜藏的问题，实实在在地为大众排忧解难。
    在非典肆虐时期，大家就切实地感受到媒体预警报道的作用。非典初发期，谣言四起，人心惶惶。其中不乏可能是“禽流感”和“鼠疫”的传言，造成恐慌性的抢购风潮。面对这种状况，广州、北京的媒体均以专业预警击破不负责任谣传的对策，针对非典可能出现的发展趋势，以专家的权威性及实验依据来说话，尽可能解除大众的恐慌与疑虑，并及时对经常出没在密闭不通风环境和人口密集的公共场所、工作疲劳抵抗力低、出现发烧不适未给予重视的人群提出警示，指引大家采取适当有效的预防措施。当大众稍有松懈情绪时，媒体就马上刊出《非典社会心理预 警：疑似病人数量尚未消退》的警示。之后，更紧贴非典研究的进程，不断发布最新的预警消息、专家意见、防治指南，令市民的抗非典战斗几乎每一步都得到了及时具体的指导。
    种种实践显示，在“社会预警需求”日趋迫切的今天，媒体若真正能 在这几点意识定位上做好、做贴、做细，媒体预警报道的功能必将得到进 一步切实有效的发挥，对社会各个领域的介入及指导也将会更专业化。

（作者单位：羊城晚报社）